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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賽前二十分鐘,固定的熱身時間。很難得的是,今天不光是球員們在出場熱身,看台上的球迷們似乎也有什麼運動要做冰島球迷在賽前組織了戰吼活動——大概是某種傳統習俗,他們在球迷看台上全站了起來,連成一片片,然後雙手舉起來高過頭頂,在頭頂上方擊掌,嘴裡發出一聲短促有力的“嗬”。
聽起來挺厲害的,掌聲炸響,吼聲低沉,球場一片震動。就算是克羅地亞的球員們,也都好奇地仰起頭看來看去。沙德往常最應該好奇這些沒見過的事才對,能傻乎乎地三百六十度看,在原地把自己轉成陀螺、轉暈掉,但今天卻隻是憂心忡忡地忙著跑來跑去最後一次熟悉自己應該有的跑位和主要工作,主要找找右腳射門的感覺。
前天宣布大名單他緊張吃手了一晚上,差點睡不著覺。昨天輕鬆的訓練課,不出所料他完全消化不了主帥的意圖,還是莫德裡奇留下來陪他多講了兩個小時,就差在球場上一步步踏完給他講清楚什麼情況該往哪裡跑做什麼事。
沙德左右腳的平衡還好,就是因為他笨笨的,所以反而很難形成什麼固定的習慣,放在慣用腳這個問題上倒是成好事了。雖然他可以用左腳,但科瓦奇顯然是不指望靠他整什麼內切達人了,所以指揮他就是正常踢,用順足傳中就夠了。
踢442的關鍵就在於兩個中鋒該如何劃度配合(一個策應一個進攻),而科瓦奇的理解似乎也不是非常清楚,他似乎是做起了實驗,要根據臨場效果看看常年鋒線不支棱的克羅地亞隊現在因為有了個沙德,是不是能嘗試一下單中鋒以外的打法。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或者說這場內是注定要失望了。沙德被分配到的任務是“策應”的那一個,可他做得不大好。拿到球之後如何處理球權,是應該直接打門呢,還是傳球給曼朱基奇呢,還是假裝打門實際上冷不丁傳球給曼朱基奇呢,還是見狀不妙進行回傳呢,回傳的話又要傳給誰呢——天啊,雖然莫德裡奇給他講解了很多,讓他好歹能踢得下去這場球,但他還是踢得超級爛。
科瓦奇原本覺得,如果讓沙德不必承擔最後處理射門那麼瞬息萬變、壓力特彆大、變數也特彆多的工作,他會踢得更輕鬆自如些,沒想到事情卻正好相反。
不讓沙德去試試,大家都發現不了原來球場上每個位置都這麼需要智慧,這麼複雜。
自上場遭遇滑鐵盧後,這場比賽他們又悶平。和兩輪過去才積1分,克羅地亞人都有點不樂觀了——世界杯預選賽每個組內球隊實力差距巨大,按照道理來說他們應該能早早就把分數拿到,高枕無憂確保作為第一名出線的,現在事情卻不是這樣。
上一場比賽因為沙德沒上場,科瓦奇很是背了一通鍋,大家都質疑他都到比賽末了,乾嘛不把沙德換上去試試。這場比賽沙德首發了,但科瓦奇被罵得更厲害了,都在問他以為自己是瓜迪奧拉嗎,沒事搞什麼實驗呢?
當然也有人替他說話,認為主教練想要做出改變、想要努力地開發球員新定位,
是對他們負責,總比穆裡尼奧那樣認定了人不好就按死在冷板凳上要靠譜吧?也有人認為科瓦奇已經夠棒了,沙德雖然身體素質好得很突出,但腦子笨得也很突出。
沒有球商也是一種沒實力,既然是沒實力的球員,主帥為什麼非得哄著捧著,萬一他就不是個可塑之材,就是教不出成績呢?
沙德自己倒是沒有懷疑自己,也沒有什麼臉紅尷尬、垂頭喪氣、廁所偷哭、照鏡發誓“莫欺少年窮”“我一定要狠狠地打你們的臉”這樣的環節。自我懷疑和自我剖析太複雜了,他這麼簡單的小腦袋瓜不足以完成任何深刻的內耗。
比如他帽子戲法拿到的那個球——當天晚上他還抱懷裡啄木鳥親親親一起睡覺呢——現在已經不知道丟哪裡去了。眼下平局贏不了球,也就吹哨的時候他在心裡大大遺憾了兩秒,接著就開始想晚上吃什麼。
莫德裡奇賽後心情也不是很好,但因為今天的失利算不上具體是誰的錯,他不覺得主帥偶爾嘗試一次是特彆壞的事,也沒有責罵沙德。在內心深處他甚至覺得對方已經挺有進步的:昨天他教他的很多東西,能看出來沙德有努力去消化,雖然不多。
學了,但隻學會一點點。他歐洲杯的時候和沙德特彆生氣,是因為覺得對方好像不夠專心,每天嘻嘻哈哈像個小呆瓜一樣浪費他自己和彆人的職業人生。現在知道了沙德也不是故意這樣,但看到他天真爛漫的高興臉還是又煩心起來——傻樂什麼呢?不知道自己和球隊麵臨的壓力挺大的嗎?
這樣的笨比,到底怎麼才能在殘酷的競技世界生存下去啊。
但沉悶了一晚上,沙德高高興興地抓了小蝴蝶來送給他的時候,他又雙叒叕消了氣。把自己的理想強加給彆人是無意義的,他隻是決心自己要踢得好一點、更好一點,給沙德講了他下午比賽時候有哪些不對的地方,對方抱著小本子趴在他床邊上記了一通。
上完“賽後複盤課”,他又陪著沙德看了一會兒L蝴蝶,試著撿兩個小樹枝放進去,滴兩滴糖水給它。他有點驚訝,問沙德是怎麼抓到的,對方眼睛亮亮地說他蹲在他窗戶外頭,蝴蝶就自己落到他手裡來了。他
放飛了一次,對方不走,又回來,他就覺得它應該是想要和人在一起。
莫德裡奇哭笑不得:“胡思亂想,那還是放了吧,小蟲子都喜歡自由的,不喜歡被悶起來。它可能隻是有點笨,或者來人身上舔鹽的。”
“好吧……”沙德還在那兒L遺憾呢:“可是變成盧卡的蝴蝶,它會活得很幸福的。”
又是胡思亂想。莫德裡奇剛要問為什麼,忽然想到沙德這段話裡問題的關鍵都不是什麼蝴蝶!而是他說自己蹲在窗戶外頭——老天,這是發什麼瘋。
“在我窗戶外麵乾嘛?”
“想等盧卡出來和我玩。”沙德撒謊了兩秒,就不行了,紅著臉說真心話:“輸了球,想到盧卡會生氣,想要和你道歉。”
他自己對輸贏根本沒有得失心,卻要跑來為他的在意在意。這到底是體貼還是笨,莫德裡奇已經分不清了
,隻知道自己要歎氣,拿沙德這種小孩一點辦法都沒有:
“好了,彆撒嬌,早點睡覺去。”
他把蝴蝶放了,可是這個蝴蝶是真的笨,過了幾分鐘,竟然真的又從窗簾的縫隙中扇著翅膀翩躚進來,停留到他們倆剛剛替它搭的杯沿上。
加重了沙德這種實力危機話題的是回到切爾西後的兩場聯賽裡他表現也不是非常好,總感覺又開始在場上犯糊塗了。今年冬天來得早去得也早,2月底已經明顯溫暖了很多,他在凜冽寒風中那種一往無前的戰神氣質,仿佛也隨著寒冷的消失一去不複返。
球迷們到處玩梗,編寫段子,比如,春天到來的標誌:一,冰化了;二,阿森納徹底退出爭冠行列了;3.魚皇開始進球荒了;四,留給阿森納在4月補上。
沙德的媽媽粉們也有點焦慮:“寶,你是有什麼心事嗎,還是犯春困了呢?有什麼困難一定要說出來好好調整狀態啊寶!”
就連天天和沙德待在一起的庫爾圖瓦都有點不解他這種丟了魂一樣的狀態是怎麼回事,他感覺沙德忽然從那種精力特彆旺盛、叼飛盤能玩一整天的活力小狗變成了總是縮在他膝蓋上犯困的狀態。雖然剛開始的一星期他還挺得意的,每天摸著沙德的頭發臉任由他趴自己懷裡或躺腿上呼呼大睡,像個香噴噴暖寶寶,但很快他就也感覺不對勁起來。
“你懷孕了嗎?”他忍不住把手從沙德的頭上挪下去,放到了肚子上,充滿狐疑地問他。
沙德甚至過了一會兒L才意識到庫爾圖瓦是在和他說話,而這話讓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呆滯一點:“……不,我,我不能。”
他甚至不確定起來了,整個魚都有點清醒起來,坐起來緊張地捏住手腕:“我不能,對吧?”
“對,你不能。”庫爾圖瓦遺憾地搖了搖頭,把他放回腿上。過了一會兒L沙德都快睡著了,他卻又迷惑地摸他的肚子:“真的不能嗎?會不會是什麼,呃,醫學奇跡?萬一呢?”
沙德:……
這天比完賽又是這樣。按理來說是下午場,工作全結束了回家了也就才五點多,還沒吃晚飯呢,放平時沙德應該正在屋裡跑來跑去追小狗玩才對,可現在卻已經又不知不覺就躺沙發上了,連落地燈都沒開。庫爾圖瓦心頭一緊,蹙著眉去摸他的額頭,發現一片滾燙。沙德好像都不知道自己生病了,本能地往他懷裡蜷了兩下,極小聲地囁嚅著喊媽媽。
“疲勞過度,12月到1月都是——兩個月裡踢滿十幾場高強度的比賽,這太誇張了——2月稍微輕鬆了一點,是這樣的,所以反而發燒了,很常見,每個人都經曆過這種情況。”
急診科的醫生態度特彆溫柔地和他們講情況。
庫爾圖瓦壓根沒找隊醫,而是直接叫了救護車把沙德送最近的私人醫院——誰知道會是什麼事嘛!他可不想耽誤時間。要不是
接著隊醫才匆匆趕來,倒是讚同了他的判斷,因為發燒是個非常含糊的症狀,他又沒有任何運動損傷,誰知道會不會是什麼突發的疾
病?確實應該做綜合診斷。診斷結果出來,其實就是“魚累了,燒退了歇兩天就沒事了”,原是虛驚一場,他才放下心來。
孔蒂本來隻是打電話問情況的,但等到瑪麗娜的短信到了他的手機裡問他沙德怎麼回事時,他就一個激靈穿著睡衣從床上彈起來,抓個西裝褲套上,光腳穿皮鞋,而後隨便從門口衣架上扯下一件大衣,就在老婆“嗨你大晚上發什麼瘋”的呼喊裡衝出家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