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走了,庫爾圖瓦把門關上,感覺這個房子一下子安靜空蕩到讓人煩心,狗狗們嗚嚕嗚嚕的納悶聲更叫人生氣。
他把小狗們一把頭撈起來往狗狗房帶,送它們睡覺去:“這會兒叫叫叫,剛剛怎麼不叫啊?都在那兒睡覺!笨死了你們,笨笨笨笨笨笨——”
小蝴蝶犬委屈地嗷了一聲,比熊不說話在甩小尾巴,博美則是輕輕咬住了他的胳膊。庫爾圖瓦翻了個白眼,立
刻想和沙德抱怨,控訴都是他慣壞了這些小屁孩。剛要張嘴他才反應過來人剛走呢,不由得又泄了氣。
好久沒和爸爸媽媽視頻了,沙德很是迫不及待,趴在床上哇啦哇啦地講了半個小時都沒停。瓦列裡婭剛結束一段行程回來,脫了外套就穿著黑色緊身工字背心,靠在畫麵遠端的牆上一邊喝水一邊無語地看老公趴手機前又要和兒子一起開哭了。
“都是我不好。”米奧德拉格沮喪地說:“都怪我搞不定簽證,才不能去看寶寶。”
“沒事,爸爸沒有去坐大牢已經很好了!”沙德樂觀地安慰他們:“戶口會慢慢弄好的。”
瓦列裡婭笑出聲了:“天哪,我們兒子好會講話。”
米奧德拉格挺崩潰的:“爸爸沒有要坐牢,寶寶,隻是,隻是一點文件,那個年代很混亂,然後弄丟了嘛……爸爸真的不是黑戶。”
他對此很是敏感自卑的,總擔心是不是一個“南斯拉夫黑戶爹”才害得沙德小時候在學校裡被人排擠,完全沒想過就是他小孩自己的問題。因為來了莫斯科的時候確實是沒有身份證明,工作了一點時間就變成家庭男人帶孩子了,沒有工作,沒有繳納社保,再加上不願意靠著婚姻入籍*,這才弄得一切都亂七八糟的。
沙德去
英國後他已經開始重新工作了,再攢幾年拿到永居,就可以擺脫現在這種混亂的狀態。
瓦列裡婭驚訝:“你是啊老公,你怎麼不是呢。”
她剛想說但是我根本不在乎,米奧德拉格卻已經淚崩了:“都是我不好!——”
沙德不知所措地和媽媽說:“爸爸會不會把手機哭壞了?”
瓦列裡婭:……
哪怕隻是隔著屏幕和爸爸媽媽親親貼貼,沙德都感覺那麼那麼幸福。比賽完休假一天,他不用擔心起床時間,睡得香甜,直到有人拿冷冰冰的手貼他的臉,他才稀裡糊塗地被嚇醒。
坐起來一揉眼睛,原來是庫爾圖瓦來了。沙德給了他鑰匙,但這還是對方第一次跑過來。
“蒂博?……”沙德重新放下心來,眼都睜不開人先忍不住笑了,又往床上躺回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早上好。”
說是早上好,可其實他眼睛一閉,就小豬一樣美美地又要睡著了。庫爾圖瓦這次也沒硬喊醒他,時間確實還早,不是沙德賴床,是他無所事事太早跑過來,於是也沒再鬨他,幫他把遮光窗簾拉得更嚴實點,就輕輕帶上臥室門出去了。
沙德的房子平時他自己也弄不亂,隻是他偶爾會撿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擺放,庫爾圖瓦輕車熟路地走到客廳裡去開抽屜,不出意外地發現電視櫃最下麵一層放了稀奇古怪的彩色小石頭,藏品顯然有增加。他挑了挑眉頭,又去看玩偶櫃,不出意外也有增加,是一個紫色的微笑臉茄子,逆著毛顏色會變深,於是沙德把它畫成了頂著黑眼圈的茄子。
幼稚。他撇撇嘴,又去開旁邊櫃子的抽屜,發現還有“驚喜”——賀卡,非常多的賀卡,可能是聖誕加過年時候買的,他竟然沒發現,已放了
滿滿一抽屜。賀卡萬一寫了字,就會有點私人,一般來說偷看不太好,但庫爾圖瓦十分從容和理直氣壯地拿出來查看了。
萬一有什麼叫盧卡的表哥混在裡頭呢。
裡麵並沒有,不知道是已經寄出去了還是對方還不值得沙德送。庫爾圖瓦越看越奇怪,翻到光是送給媽媽就重複了二張,每一張花樣也不同,再仔細一看,才發現他是把未來好幾年的都買好了。更好笑的是,有幾個拉開會彈出小蛋糕的款式約莫是讓他特彆喜歡,他甚至在信封上寫了“給兒子()”給女兒?()”“給孫子”“給孫女”……
老天爺,你才20歲零10天,你就已經把幾十年後的賀卡都買了嗎?這什麼腦回路啊?而且你怎麼能保證自己一定會生孩子呢?連個“給老婆”都沒有,誰和你一起生小孩呢,難道你要領養嗎,笨比。他好笑得不行,繼續往後翻,決心偷看一下沙德明年要送他什麼樣的賀卡,但翻到最後,又變成了送給媽媽、送給爸爸……
重複了。
在沙德關於未來幾十年的幼稚又愛意豐沛的“準備”裡,顯然並沒有他。
沙德是小饞貓饞醒的,他聞到了番茄燉牛腩的味道,閉著眼睛都快流口水了,就這麼閉著眼睛飄出來,幾乎要直接飄到鍋裡去。但並沒有人阻攔他,他迷迷瞪瞪地站在屋子中間,費力地在燦爛的春日金光裡睜開眼睛,發現香氣塞滿了房子,庫爾圖瓦卻不在這裡。
他趕緊跑去找手機,對方一個多小時前給他留的消息:
“有事先走了,醒了吃個飯再睡。”
不知道怎麼回事,沙德的心臟難過地糾起來,也許是因為他一直以為對方在,才睡得那麼安心幸福的,可等待他睡覺時多麼無聊的是一件事,他怎麼又忘了呢?
“對不起,蒂博。”他一邊嘟噥著一邊打字:“你來了,我就應該,起床的。”
對方好久都沒回,直到他吃完飯給他拍了圖片和誇他是世界上最棒的廚師後依然沒回。沙德有點不安了,庫爾圖瓦不是那種很長時間都不看手機的類型,白天這個時間也不會在睡覺,他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呢?沙德想象不出好像永遠都很從容的庫爾圖瓦會遇到什麼麻煩,就隻是擔心,於是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沒人接。
他不能再在家裡待著了,他現在就要去找他,去他的房子裡看看,隻要不是暈倒在房子裡了就好——不在家的話,應該就確實是有什麼事情在忙,沙德就不害怕了。他說乾就乾,立刻出門,想到也許阿紮爾會知道庫爾圖瓦在乾嘛,於是坐在出租車上也發了條短信問。
“你瘋了吧?”阿紮爾確實知道庫爾圖瓦在乾嘛——正坐在他麵前,翻著白眼聽他尖叫呢:“兩個孩子的事還沒告訴他?你還沒告訴他?”
“他還打算生一堆小孩不告訴我呢!”庫爾圖瓦陰沉著臉說:“而且他又沒問我……”
阿紮爾真服了。
“哥們,這怎麼能一樣,他就幻想幻想,你的孩子是真生出來的呀,而且按照你們協商的合同,不是到
() 了夏天就要正式送給你養的嗎——你自己要撫養權的,你總不至於現在反悔。”
他感覺自己都虛弱了:“他不問,你就不講?你就指望他自己看太陽報挖掘你的過往唄。總不能靠更衣室裡彆人和他科普吧:嘿,沙德,你知不知道蒂博在馬德裡有兩孩子?都好大了?”
庫爾圖瓦往後仰在椅背上,手
裡提著杯子晃動冰塊望著窗外,高挺的鼻梁和睫毛都被照成了金色:“他隻要自己翻翻ins就能看見。他就是根本不關心我。”
阿紮爾捂住臉:“你先彆說話,你讓我給沙德回個電話,不然他都要跑過來了。”
庫爾圖瓦沒有吃醋,也沒阻攔他,而是看著阿紮爾插著腰走到窗戶邊去隨便說了幾句話就把沙德哄好了。在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討厭了阿紮爾兩秒,但很快對沙德的負麵情緒又重新占據了上風。阿紮爾掛了電話,抱住胳膊靠著玻璃牆轉身看他:
“你又要分手了嗎?”
庫爾圖瓦蹙眉:“什麼?我乾嘛要分手?”
阿紮爾目瞪口呆,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好不容易組織好語言:“也許是因為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