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吧,看看三年後情況怎麼樣。”他和沙德說:“如果那時候切爾西還在我手裡,就算花五個億,我也會把你再帶回來。”
他也和沙德說:“如果沒有的話,就在外麵好好踢,不要想著這裡的事了。”
他最後和沙德說:“想去哪裡?”
沙德沒有想去的地方,硬要選的話,在那個過度震驚和
恍惚的瞬間,他想到的是曼城。曼徹斯特離倫敦很近,曼城的主帥是個會垂著睫毛替他擦乾淨臉龐、關心他血糖好了沒的好心人,曼城還有德布勞內,有天天和他牽手的斯通斯,有會舉起他衣服的球迷。
淺藍色也是藍色。
但他接著就想到了自己穿著曼城球衣,再次回到了藍色海洋中,深藍色的切爾西卻在那一頭,芒特,哈弗茨,維爾納,科瓦西奇,奇爾韋爾,坎特,若日尼奧……所有一起流淚高歌,無論晴天雨天,輸球贏球,都替他戴上袖標、把掌心放到他肩膀上的隊友們都會站在球場的那一頭。
他不能。
“不去曼城。()”沙德忍住眼淚:彆的地方,都行……()”
都一樣的,再也不會是藍顏色了。
阿布於是替他選了皇馬。瑪麗娜活躍氣氛,安慰他新下家會很好,又有很多前隊友在那兒,有他國家隊隊長也在那兒,他不會受委屈。沙德不關心皇馬有多好,他又不喜歡皇馬,世界上有太多很好的俱樂部了,就好像世界上有無數玫瑰花,可小王子澆水的隻有那一朵啊。
追逐金錢名譽誰都會,追求愛卻不是誰都會的。
沙德根本不懂為什麼大家
不懂。
真正支付給俱樂部的轉會費其實隻有八千萬歐元——沙德世界杯後換了頂薪大合同,違約金卻隻上漲了兩千萬,阿布從來不想為他的離開設置一個旁人無法跨越的門檻。八千萬這種價格,連利物浦都掏得起,再給不起錢的球隊一定連摳搜過日子的豪門也不算,也不配帶走他的沙德了。
這顯然是一個買到沙德就是賺了的價格,但單純的違約金不足以帶走他。經紀人安魯莎在替他和皇馬談合約,條件也不嚴苛,不破壞更衣室薪資,肖像權分配也合理,把要求都留在了上場時間、醫療檢查這方麵。
比起姆巴佩要求的合同,安魯莎提的簡直“通情達理”到了一種讓皇馬工作人員想往合同紙上親嘴的地步。
俱樂部和經紀人的讓渡是為了讓球員本人能得到更大利潤,皇馬還要再掏七千萬歐元簽字費給球員本人,用於和曼城的競爭。
畢竟也沒人知道沙德不想去曼城就是了。姆巴佩是想來皇馬的,還有漫長的時間可以拉扯,沙德卻顯然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這小孩腦子怪軸的,不是人家要賣他,他死活不走。
今年哪怕不花這1.5億,也得投入一億多用於零散引援,能買個大的就不買小的,這是皇馬素來的思路,更何況沙德這個位置是剛需,變路上有個□□修斯用得還不錯,家裡中鋒位卻隻有本澤馬,也上了歲數,到了換的時候。
論神一場鬼一場,喵一場虎一場的神經刀,沙德都得管他喊大哥,他的缺點在皇馬看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於是交易飛速談妥了,隻等著雙方核定支付方式,商量首付和分期。儘管對媒體宣稱歐洲杯後才能定下,但其實沙德已經簽完合同了。
皇馬在誌得意滿地籌備簽字會和亮相會,但那其實隻是走媒體過場。
真正的
() 故事早已塵埃落定,在車迷們尚且狂歡慶祝歐冠的一個平凡的6月下午。
他第一次簽的時候因為掉了太多眼淚在上麵打濕了紙張,手又抖,所以作廢了一份,重新打印出來簽字。打印機沉悶作響時,瑪麗娜拿了紙來替他擦臉,沙德哽咽著說自己不需要簽字費,還給俱樂部的話還沒說出口,阿布就打斷了他:
“留著。這不是錢,是尊嚴。不是我送給你的,是你自己掙來的。()”
永遠不要讓彆人覺得你不值得,金錢就像砝碼,越滾越多,尊重也一樣。?()_[(()”
他製止了瑪麗娜的動作,親自去取了合同來,“哢”“哢”“哢”地在桌麵上整理好,用訂書機按起來,動作利索,抹得像水泥地一樣平,而後隔著桌子推到了沙德麵前,就像6年前一樣,就像沙德18歲時一樣。
那時他推來的紙張很薄,沙德歪歪扭扭認認真真地趴在桌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波波夫的字母打著卷翹,阿布舉起來看了很久。現在這一疊很厚,沙德按住淚努力寫,他也再次舉了起來,看了很久,s朝左,h末筆向下,a和d向右。
這就是故事的結尾了,他知道。
“我不會忘記你,忘記切爾西的,先生……”臨彆前,沙德終於笨拙地而無可再掩藏地說了一句告白。
而阿布卻說:“不,遺忘是好事,走吧,沙德。人生是很漫長的,你不能總回頭。”
瑪麗娜放在桌子上的手動了動,麵露不忍地望向他,又望向沙德,卻最終還是忍住了動作,什麼也沒說。
沙德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他知道阿布在試圖對他做一件好事,可世上怎麼會有好事情會這樣苦痛。
他坐在車裡哭得實在停不下來,不管安魯莎如何安慰他都沒有用,更可怕的是當他回到家裡告訴芒特這個晴天霹靂時,對方的態度卻平靜得很,仿佛一點也不意外這種事會發生。芒特甚至開始替他寫行李清單,規劃告彆party,被沙德撕下搶走塞進了嘴裡。
圓珠筆的油墨染藍了他殷紅的唇角,直到這時他們倆才開始一起哭。
“你不喜歡我了嗎,梅森?”沙德把他按在地板上,憤怒地問:“你也想要我走開嗎?想要我從我們倆的家裡走掉嗎?你想要分手嗎?為什麼呢,難道隻有我會難過嗎?……”
“不是這樣的。”芒特用手擋住臉抽噎,哭得那樣厲害,淚水在臉側流出一個湖泊,胸膛像手風琴一樣起伏,額頭全哭紅了:“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樣?沙德感受到了太強烈的一切,他仿佛已經懂了,可他的理智又編輯不出真正的理解,於是他像一個被困在了愚笨中無能為力的孩子,猛烈地敲打著包裹住自己的玻璃殼。他從來都不理解這個世界,生命中的一切好像都是流動的,溫和時他是慢慢遊、好奇地看著珊瑚礁、與彆的動物碰碰鼻尖的小魚,猛烈時他是一個被浪打得暈頭轉向無法呼吸的笨蛋。
他又跑到賴斯家裡去,那是個非常美麗的玫瑰色傍晚,而他卻狼狽得像剛被自己的眼淚淹死。米爸米媽憐
() 愛又驚訝地抱住他安慰他,沙德被長輩一哄終於繃不住了,大哭說自己想回家,想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也想你。”米爸米媽拍著他的背安撫他:“快了,快了,都放開了,歐洲杯踢完就可以見他們。”
半小時後賴斯從外麵匆忙趕回來時沙德已經哭累了,抱著他小時候的足球窩在他房間的沙發裡發呆。夕陽灑在他美麗的臉上,淚痕乾涸繃緊在肌膚上,像玻璃糖紙蜿蜒成的小溪流。
睫毛還是濕漉漉的,綠眼睛被陽光變成了金棕色。聽到聲音後沙德扭過頭來,撇著嘴難過地看著他,小聲喊:“德克蘭……”
賴斯輕輕關上門,緩緩走到他身邊,跪在沙發邊,仰起頭,幾乎不敢大聲說話,幫他把頭發撩到耳後的動作比捧起一隻蝴蝶還輕柔:“怎麼啦?”
怎麼啦?俱樂部要把他賣了,他簽字了。男朋友要和他分手,搬出現在住的地方,他同意了。
明明都是他同意的,可全是他一輩子都不會同意的事,他怎麼會同意的。
好痛苦。
沙德呆呆地窩在喬爾盧卡懷裡,連對方在用小羽毛逗他的鼻子都沒意識到,過了好一會兒他自己的身體才忍無可忍地打了個噴嚏,而助教先生因此吃了隊長一個大比兜。隊友們都笑了起來,笑聲喚醒了沙德,他呆呆地坐起來,這才發現鼻子好癢,於是又連續打了兩個噴嚏,而後撇著嘴看向喬爾盧卡,對方真的舉起雙手投降了:
“哎哎哎,不至於這樣就要哭了吧?”
沙德揉鼻子,聲音沙啞地說:“我沒有……”
“說話了說話了!”喬爾盧卡站起來張開雙臂宣布自己是神醫。
莫德裡奇忍無可忍地又給了他一拳頭,儘管還在本能難過,但看喬爾盧卡挨盧卡打還是讓沙德本能地被分散了一瞬注意力。
“天哪,我感覺我們沙德要笑了。”喬爾盧卡一邊吸氣一邊說:“你打吧,盧卡,打死我算了,能讓我們沙德笑一下,我死了也就死了吧!”
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