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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圖瓦算是最早發現了氣溫對沙德狀態影響的人。彆的隊友其實也略微有點印象,就是這小子好像是一點也不怕冷,但因為去年的時候沙德壓根沒有上場的機會,聖誕月死亡賽季、冬季傷病潮洶湧來襲時,他依然被穆裡尼奧按死在替補席上,再火熱也不過是拿自己的手心去焐一焐冰冷的水瓶,什麼都做不來。但今年就不一樣了,他的出場機會多了太多,動不動就能撿到二十分鐘半小時的替補不說,孔蒂正在和科斯塔搞小宮鬥,每次對方一不馴服就扶持沙德首發。
如果說沙德還是稀裡糊塗那樣子,科斯塔倒也不怕了。可偏偏隨著今年異常早來的寒流,這小子不知道開了什麼光,踢得一場比一場好,有點讓他發自內心地緊張起來了。10月份以一個好的開局打破不勝後,切爾西在後續的三場聯賽中全勝,整個月份積累了12分,一口氣又衝到了前列,榮耀回歸前三甲。而一個月沙德總共替補出場了三次,在聯賽杯中首發出場一次,算上9月一起,他的進球賬戶已經來到了6球一助。畢竟開賽才兩個月,雖然不能和已經上雙的第一梯隊射手們相比,可也夠讓人驚訝了——要知道他的上場時間並不多啊!
很多媒體開始覺得也許沙德並不是那麼糟糕,畢竟他有天賦,而且還年輕。如果他是一個29歲的人,他們會說他已經沒救了,可他才19,搞不好踢多了經驗豐富了,也就開開光忽然頓悟了。雖然說足壇大部分球員是按部就班的一路領先型,就是說牛逼的球員在每個年齡段都比同齡人甚至更大齡的人踢得更好,可也還是會有一些意外的。遠的都不說了,就同樣在切爾西,同樣不被穆裡尼奧看好的一個叫德布勞內的比利時球員,自打上賽季遠走德甲後踢得不是一般的亮眼,據說今年冬窗夏窗瓜迪奧拉已決意要拿下他。
沒準沙德也是個人才,隻是“穆不識丁”的劇情梅開二度呢?
整個10月,切爾西先是10月15日在主場3-0大勝英超衛冕冠軍萊斯特城,迭戈·科斯塔在第7分鐘為切爾西炸了個開門紅,阿紮爾和摩西的兩粒進球甚至讓一部分隨隊出征的藍狐球迷在看台上哭了——上個賽季他們創造了英超奪冠奇跡後幾乎被挖空了隊伍,而上個賽季踢成狗屎的切爾西卻已經再度崛起了,把他們按在藍橋蹂|躪。足球世界中屬於不那麼富裕的球隊的榮譽和快樂那麼脆弱,像一盤散沙,都不用風吹,走兩步就散了。科斯塔本以為自己會踢完整場,畢竟領先優勢如此打,要換也是換後衛來穩住勝利,不必要急著擴大優勢——然而下半場他剛放緩節奏不到十分鐘就被孔蒂無情撤換下去。
主帥的宮鬥態度固然叫人煩憂,沙德還真的上來就進球了卻更讓人絕望,科斯塔都有點懊惱了。
沙德的好狀態在這場殘酷擊穿衛冕冠軍的比賽中仿佛才隻是剛開了個頭,天一日日冷下去,隨著三線四線作戰進度深入,各家球隊開始爆發第一波小小的傷病潮了,切爾西因為沒有歐冠的壓力,倒是還好些,可科斯塔依然不可能打滿所有聯賽杯賽,一個月少說五六場比賽,他又不是鐵人,於是沙德的進球賬戶一日日漲起來。戰勝萊斯特城的一周後的下一輪聯賽,10月23日,切爾西繼續坐鎮主場,迎來本賽季第二場紅藍大戰,也是媒體口中噱頭滿滿的“前任德比”——
穆裡尼奧帶領曼聯前來挑戰。
考慮到雙方酸爽狗血的往事,以及上賽季過於不體麵的分手,賽前輿論簡直到了一種滿倫敦撕吊的狀態。媒體們集體狂歡,正經的媒體從穆一期在切爾西創造的種種奇跡、他和阿布的愛恨情仇捋起,說到戰術布置俱樂部運營諸多專業分析;而正經的媒體如太陽報隻關心他們是如何說對方壞話的,恨不得一天報道八百回,不要漏掉一個字。仿佛是在關鍵人士的腦門上裝了監聽器,曼聯還沒上大巴,他們就知道了穆裡尼奧早上在抱怨“切爾西更衣室一點都不團結,球員們心懷鬼胎,工作人員也是說一套做一套,氛圍十分toxic,我厭倦回到那裡”;而下午他們又曝光了孔蒂看到這條新聞後的反應:“意大利人在辦公室中嘲笑穆裡尼奧隻是在嫉妒,和為自己的無能惱怒”。
要是彆的媒體報道這些事,大家就哈哈一笑當造謠了:你在他們桌子底下偷聽啊?你能知道這種話?但因為是太陽報報道的,所以就連兩個當事人都默認這是真的了,並為此勃然大怒。
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嘴上有把門的家夥,穆裡尼奧勝在刻薄得幽默,孔蒂強在什麼粗俗直白的話都敢噴出口,雙方沸沸揚揚從賽前兩天就開吵,一直吵到賽前新聞發布會,看得球迷們高強度網上衝浪,都快刺|激壞了。而把這一切推上高|潮的是阿布忽然在比賽當天告知媒體他會來看這場比賽。
這還是這位俄羅斯寡頭本賽季第一次親臨斯坦福橋。這場比賽噱頭雖足,但不過是一場英超聯賽。開賽才兩個月,這一場輸贏實在是定不了乾坤,和任何冠軍都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於是大家全都理解成了他就是要來看看穆裡尼奧現在乾得如何、到底是這個不歡而散的“白月光”好,還是現任孔蒂更適合當家。這太刺|激了,出於麵子,穆裡尼奧一定是死也不想輸的;出於在老板麵前展現自己的工作能力和價值的重要性,孔蒂更是死也不想輸的。賽前斯坦福橋四角掛著的電視屏幕給到了站在包廂中微笑的俄羅斯人,英超直播鏡頭仰拍大屏幕上俯瞰斯坦福橋的阿布,而後很意味深長地給到了麵色冷淡、不抬頭看屏幕的穆裡尼奧,給到了滿臉慎重的孔蒂,最後甚至還給了兩秒到坐在替補席上的沙德,來暗示一下這位“受了政治優惠”的球員這賽季地位上升是不是和大老板直接掛鉤呢?以及提醒觀眾們他和穆裡尼奧的矛盾。這可都是非常有八卦可聊的劇情。
本來到沙德前,鏡頭語言都非常有韻味,有電影感,無聲中故事性就拉滿,偏偏一到他這兒就整段垮掉了——前麵三個人都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就沙德正忙著在那兒眨巴著眼睛啃著什麼黑糊糊的巧克力似的東西呢!天冷了,孩子餓得更快了,但比賽日又不能吃太多東西,萬一上場了消化係統受不了壓力會嘔吐的,教練組實在沒辦法,無奈之下隻好特許他在替補席上可以吃能量棒。能量棒比香蕉熱度更高更頂用,不然沙德一直可憐巴巴地在那兒肚子咕咕響也不是個事。
天空體育今天又是當家解說鮑勃上場,他《英超前任3:藍橋遺夢》的情緒剛上來呢,就在沙德這兒破功了,好笑又無奈地幽默評論:“哎呦,也許這是預告今天沙德要‘大吃殺戒’吧!這一會兒忙著積攢力氣,等會兒要是上場了他衝勁一定很足。”
賽後天空體育的推特曬了這短短一段,宣布鮑勃上輩子可能是個預言家,甚至上了一會兒熱搜:沙德真的在這場比賽裡大開殺戒,贏家通吃了。
孔蒂給予迭戈·科斯塔的耐心甚至隻有半個小時那麼長,阿布在看這件事顯然加重了他的心理壓力,科斯塔連半場都沒支撐到,還沒能進球的他就被換了下去。這番操作讓主場的球迷都驚呆了,遲疑著對主帥發出一點點噓聲,可是因為上場的沙德最近狀態正好,他們又沒舍得噓太大,很快就安靜住。
今年的寒潮來得早,才十月下旬就陰冷又昏暗,仿佛已經是深秋了。明明是下午場的比賽,天卻已經要黑了,烏雲蓋得一點光都沒有。細細的冷風裹著水汽吹到還被汗打濕在身上的球衣上,一種雞皮疙瘩都起來的發抖感,呼一口氣已經有淡淡的白霧,得趕緊披上外套,不然回家就能開始昏沉沉發低燒。坐在場邊裹著藍色外套的科斯塔梳理自己被汗水和雨水打濕的額發,第一次在心底默默祈禱起沙德不要進球,反正他們領先的優勢已經夠大了。
但人生就是這樣,怕什麼來什麼。不到十分鐘,他就坐在那兒,捏著水杯,看著沙德在曼聯門前近乎橫掃千軍一樣一扛三、拉了滿弓般強勢而毫無遲疑地掄出了一個遠角球。他射門射得充滿果敢和力氣時簡直有點嚇人,會讓人覺得這一球是無可阻擋的,而德赫亞也確實沒撲下它。
進球有效的哨聲響了,上半場結束的哨聲也響了。
他看著孔蒂在自己麵前興奮地跳躍、揮舞手臂狂呼大喊,聽到身後看台球迷們在狂吼尖叫,感受整個球場都像煮開的水一樣沸騰,為這立竿見影的換人,為這粒在半場結束前終於撕破曼聯大巴的氣吞山河的強勢進球,為他們年輕的攻城拔寨的小將!!!
為了補充光照,斯坦福橋本來隻開了一半的頂燈陸續全補開了,現在球場裡像夜場時一樣亮。斜風細雨,沙德張開雙臂在雨中奔跑,呼出一團團淡淡的白霧,又立刻刮散它們。細細的水線在他身邊像鑽石一樣亮,濕漉漉的黑發被向後撩起,露出他毫無遮擋的無暇的年輕的臉年輕的眼,被聚光燈照亮的眼。這雙閃閃發光的寶石般的眼睛裡流動的是純粹的快樂和純粹的激動,草太濕了,他滑跪不成功,在場邊滑稽地翻倒了,真的很像海裡那種翻車魚轉動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