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許多天,唐念都沒能見到塞繆爾。
她的任務進度始終卡在零,停滯不前。
不出意外的話,遊戲副本的任務目標應該是“主人”塞繆爾沒錯了,可她每天也隻能做著最下等的工作,距離“主人”居住的城堡頂層十分遙遠。
吸血鬼貴族都在月光城各式各樣的府邸居住,唐念無比懷念自己曾經的花園洋房,那時她在卡文迪伯爵的莊園裡,有大把女傭和男仆,被金錢腐蝕的滋味太美妙,當時唐念接受良好,掙紮都沒一下就向奢侈勢力低頭了。
現在變成了最下等的幫傭奴隸,每天灰頭土臉的爬回來,才讓她深刻感受到了疾苦。
該死的奴隸製,萬惡的資本主義!
睡前,她照常聽見莉莉婭蒙著頭在被子裡小心翼翼地禱告。
她們的床鋪挨在一起,這是莉莉婭強烈要求的,雖然她嘴上不說,但唐念能感覺到這個美麗的少女有多麼畏懼這個地方。
莉莉婭裝病的時間太長了,明天不得不被帶走履行血仆的職責,被吸血鬼們吸取鮮血,這才是讓莉莉婭最害怕的。
向光明神禱告是她的習慣,也是教廷培養出來的眾多信女的習慣。
哪怕莉莉亞對黑暗的懼怕已經深入骨髓,仍要蒙著厚重的被子,在密不透風的黑暗中卑微的向神祈禱。
可是這個世界已經迎來黃昏,她的神靈不會降臨,連最後一絲與光有關的夕陽都要沉沒在地平線裡。
她祈禱的光明終將熄滅。
唐念翻了個身,隱約覺得額頭發燙,後腦勺也跟著發燙,頭昏昏沉沉的,好像有無數鋼針在紮。
黑暗中,隱約有光線從自己胸口處滲出來。
她裹緊了被子,再仔細去看,發現周身昏暗,剛剛好像是個錯覺。
吸血鬼也會發燒嗎?
她埋著頭,昏昏欲睡之間漫無邊際的想到,光明精靈的祝福倒是真的可以讓光明降臨。
仍記得瑪格麗特死的那一天,從唐念身上爆發出了多麼令人震撼顫栗的巨大光暈。
可是這個地圖的末日審判跟希瓦納斯有什麼關係呢?
這樣一想差點失眠……唐念意識到希瓦納斯應該還在生她的氣。
那天希瓦納斯最後看唐念的眼神,混含著失望,痛苦,悲傷,以及一點微不可以察的憤怒,都夾雜在那個天翻地覆的雨夜中。
第二天醒來,是被一陣驚慌失措的嘈雜聲吵醒的。
唐念睜開眼,窗外仍是昏暗的夕陽,她發現同屋的女孩們都消失了。
更多嘈雜聲是從門外傳來的。
她草草地洗漱一番,披上外套走出去,看到掌管他們的女傭安德魯夫人正滿臉忐忑,畢恭畢敬的彎著腰,而她麵前,站著兩個高大的吸血鬼男仆。
麵容蒼白,唇色極淡。
幾個如鵪鶉般瑟瑟發抖的女孩聚在一起,似乎在極力避免看向某個方向。
唐念轉過頭,視線出現了極為鮮豔的一抹紅色。
她慢半拍的朝門口的那一叢荊棘玫瑰上看投去實現,驚駭的怔在原地,雙腿瞬間發軟,幾乎要朝後跌去。
唐念記得那個氣質柔弱的雀斑少年。
他剛來的時候經常啜泣,後來慢慢融入了這裡,前一晚還在傭人房和那些人類女孩討論著古堡裡哪位吸血鬼更加溫柔。
此刻,卻被剜去了雙眼,割掉舌頭,花瓣般嬌嫩的麵龐上隻剩下幾個血洞,頭顱在玫瑰藤上掛著,仿佛一件極為驚悚的裝飾品。
兩名高大的吸血鬼男仆以絕對的蔑視之姿,口吻輕佻的訓斥著什麼。
安德魯夫人頭壓得極低,唯唯諾諾。
一些字眼飄進唐念的耳朵。
“光明一族的蒼蠅也能混進來。”
“昨天被發現……留下了令人作嘔的痕跡。”
“他竟然妄想刺殺男爵,被處決掉了,如果你們中還有光明派係的走狗在,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在一片疾言厲色的訓斥聲中,兩個高大的男仆離開了。
斷頭處的鮮血啪嗒啪嗒滴落在玫瑰生長出角質刺的寬厚葉片上,仿佛在那片花藤上潑灑出色彩鮮豔的油漆。
唐念渾身發抖。
在古堡裡活久了的血仆以為她是新來的。被嚇到了。
隻有她死死掐住掌心,知道自己的恐懼來自何處。
這次遊戲,沒有存檔。
意味著她隻有一次遊戲機會,也隻有一條命。
如果在完成階段性任務之前死去,那麼遊戲會自動結束,她的任務也就失敗了。
而他們在找的光明派係的走狗,巧了,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