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宿音起床的時候,陸序還沒有去公司。
他收拾整齊坐在客廳,似乎為的就是等宿音下樓。
“音音,你一個人回家我還是不放心。”
宿音撩起眼看向他:“所以你要陪我?”
陸序微怔:“……公司太忙了。我剛給趙醫生打過電話,他那邊沒什麼事,讓他跟你一起吧。”
宿音垂眼,掩住眸中神色,點了點頭。
陸序走後,她和往日清晨一樣,簡單用過早餐之後在庭院裡散步。
路過那叢開得正盛的月光花時,駐足停留了片刻。
隨後回臥室收拾了些東西。
等家庭醫生匆匆趕回莊園彆墅時,宿音已經坐著喝了一會兒茶了。
“太太,抱歉,讓您久等了。”
家庭醫生姓趙,年過二十,但或許是一畢業就來到莊園工作的原因,身上還保留著沒有經過社會荼毒的清澈,看上去很年輕。
“不晚,辛苦你陪我走這一趟。”
清冷的嗓音落在趙醫生的耳裡引起一陣癢意。
他像個二十出頭的愣頭青一樣漲紅了臉:“不辛苦不辛苦。”
在過去的幾年裡,他鮮少有機會跟隨宿音一起外出,更沒有像現在這樣單獨麵對麵的說話。就連昨天跟著一起去商場,也還有夏青禾和司機小王在。
趙醫生有心再多說點什麼,但不甚健談的他絞儘腦汁也沒有想出一個合適的話題。
直到約好的車來到莊園外,他還在後悔當年大學沒有選修那門《語言的藝術》。
*
清晨的薄霧散去,日光穿過透明的玻璃窗照進室內。
夏青禾迷蒙地睜開眼,想起什麼,瞬間坐起身。
換上昨天新買的衣服,她迅速拾掇好自己,便急急忙忙去到了客廳。
卻沒有看到預想中坐在那裡的人影。
她懷疑是不是現在太早了,對方還沒起床,但抬頭看了眼掛鐘,又立馬推翻了這個猜測。
夏青禾裡裡外外尋覓了一圈,連半個人影都沒見著。
她本該享受這難得的獨處時光,按照先前的預想,把握時機,儘情探索這座豪華的莊園。
然而,寂靜的清晨帶來的隻有失落。
直到回到住的那間客房,在門上發現寫的便簽,她才精神一振。
便簽上是一行行雲流水的淡雅字跡:廚房有提前做好的飯菜。
隻是看著這些字,就仿佛能想象到那人清冷柔美的麵容。
夏青禾揭下便簽,將之沿著邊卷成一根紙棍,放在了床頭櫃的抽屜裡,連同擦過眼淚的那方手帕一起。
……
偌大的莊園沒有說話的人,也沒有打發時間的遊戲,百無聊賴一直持續到晚上。
陸序終於回了家。
夏青禾一開始沒有發現,是去廚房倒水喝路過客廳才察覺。
他癱坐
在沙發上,靜靜地仰著頭,似乎在閉眼假寐。
夏青禾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卻在路過男人身邊時,聽到了一聲低啞的呢喃:“音音……”
她腳下一滯,心頭重重地跳動了一下,像是被某個人的手狠狠抓了一把。
男人吐出那兩個字就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夏青禾定了定神,進廚房倒了一杯水,一飲而儘。
而後又換了個杯子,調了一杯蜂蜜水。
“陸總,喝點水吧?”她來到沙發前,一隻手拿著水杯,一隻手在陸序的胸口處拍了拍。
少女穿著一身寬鬆的睡裙,彎腰的時候領口空蕩蕩,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搭配紅撲撲的純情臉蛋,和忐忑羞澀的神情,顯出彆樣的誘惑。
陸序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被眼前的春光晃了一下眼,等看清眼前人的模樣時,斯文俊氣的麵孔上快速劃過一抹厭惡,伸手毫不留情地一拂:“滾開!”
夏青禾猝不及防被推到一邊,手中杯子傾斜,蜂蜜水全灑到了她的睡裙上。
淺色的棉麻材質被暈濕,呈現透明狀,將姣好的身材展露得一覽無餘,少女瑟縮一下,抬起頭來,大眼睛裡蓄滿淚水,滿臉委屈。
“陸總,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如果是因為那天晚上……我向你道歉。”
頓了頓,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鼓足勇氣,“我做錯了事情,但我不後悔。如果沒有你的資助,我不可能考上大學,更不可能來城裡。你對我有再造之恩,跟救了我一命沒有任何區彆。”
“古人都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我一開始沒有想這麼多。可是見到你我才知道,愛情就是宿命,當它來臨的時候沒有人能控製住自己。我知道我錯了,你罰我吧!”
說完,少女閉上了眼等待即將來臨的審判,眼睫卻不安地顫動著,像振翅欲飛的蝴蝶。
赤誠的告白令人聯想到初夏天空的熱氣球,熱烈的青春在其上肆意綻放,沒有人能夠不動容。
陸序坐直身,注視著微仰著頭,露出脖頸仿若引頸就戮一般現身的少女,緊縮的眉頭微微鬆了鬆,冰冷的神色也緩和了幾分。
就在他要開口之際,一股被窺伺的感覺莫名湧上心頭。
這種感覺沒有緣由,隻是直覺。但在前半生中,陸序曾無數次憑借這種敏銳的直覺在商場上獲得勝利。
他站起來,在客廳裡逡巡一圈,最後鎖定了電視櫃上的黑色路由器——上麵的某個小孔呈現出圓形反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