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直到最後,陸序也沒有等到宿音的回應。
幾天後,經過留院觀察,宿音終於得以出院。期間陸序每天都會來探望,不過都是在晚上,白天陪在宿音身邊的是他請來的護工。
“音音,公司還有事,我就先走了。”甫一到莊園門口,陸序把宿音送下車,便急匆匆地離開了,似乎忙得不可開交。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宿音都沒有在莊園裡見到陸序。
至於夏青禾……在宿音住院的這幾天回來收拾了東西搬出去住了。
約莫是因為宿音才從醫院出來的緣故,張媽心疼得不行,連聲說“又瘦了”,整天讓廚房變著法兒地做些清淡又豐富的飲食,不過沒什麼效果就是了。
“太太再穿件衣裳吧,湖邊風大……”
張媽看著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去湖邊寫生的宿音,勸到一半,不知想起什麼,臉上浮現出為難的神色,“要不還是就在屋裡吧。太太你要是實在想畫畫,我去把西邊那處小陽台收拾出來,那裡也能看到湖。”
宿音的病情一直很穩定——穩定的差。也正是因為這樣,傭人們早在初來乍到之際就被耳提麵命過,莊園上上下下在麵對宿音時都仿佛將她當做了一件珍貴的易碎品,小心翼翼到了極致。
但在最近,宿音住院後,這種小心翼翼又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上次的同學聚會,太太就不該去。還是待在家裡好,身邊一直都有人照看,不會磕著碰著……”
張媽還在絮叨。
往常宿音對這樣的絮叨並不反感,但今天是個例外——剛才那句話是以往的張媽不會說出來的。
宿音動作微頓:“陸序回來過?”
“沒有,先生隻打過電話。”張媽隨口回道。
說完愣了愣,臉色變得有些尷尬和無措,“先生打的家裡的固定電話,讓我不要告訴你。”
宿音微微頷首,沒有再問。
張媽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問道:“太太是和先生吵架了嗎?”
“沒有。”
宿音的嗓音清清冷冷,聽不出半點情緒。
張媽歎了口氣:“先生每天晚上都會打電話回來,問你每天都做了什麼,睡得好不好,還讓你身體不好就少出門。先生心裡是有你的,太太。夫妻沒有隔夜愁……”
話還沒說完,宿音便站起身,拿著東西往門外走去。
剩下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張媽閉上了嘴。
也不知道一貫恩愛有加的先生和太太到底怎麼了,從同學聚會回來之後就怪怪的……
*
陸序拿著手機,眉頭皺起。
電話那頭,張媽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他,包括自己說漏嘴,不小心把他每天打電話回家這件事告訴了宿音。
陸序:“太太是什麼反應?”
“嗯……”張媽沉吟了一下,“沒有反應。”
雖然早就知道了這個答
案,但真的親耳聽見時,陸序仍是心頭一緊,仿佛被人用鈍刀子割了幾刀。
他神情有些怔然,又想到在醫院病房裡,宿音問他的那個問題。
毋庸置疑,他當然是愛她的。
隻是這愛從來沒有收到過回應。
以至於當他突然聽到她這麼問,恍惚還以為自己的情意終於被發覺被正視,即將收獲反饋了。
可是……並沒有。
“先生,你下次直接打給太太吧,不要再打這個號碼了。我怕太太誤會,以為我收了你的好處給你打小報告呢。”
就在陸序愣神時,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聽清內容,陸序有一瞬間喉頭微噎。
沒記錯的話,張媽是他從陸家帶出來的老人,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就算是給他通風報信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還沒等他作出反應,聽筒裡就隻剩下了被掛斷後的嘟嘟聲。
“……”
陸序放下手機,打開辦公桌上的電腦。
好在他早就知道莊園裡那些傭人對宿音的愛護,對這樣的結果早有預料。
電腦屏幕亮起,上麵顯現出熟悉的場景,赫然是莊園外圍景色。
滑動,點擊。場景迅速轉變,最後落在湖邊。
畫麵中,落葉飄零,秋色儘顯。拿著畫筆的女人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毛衣,與背景相得益彰,平添幾分暖色。
這是宿音住院的那幾天,陸序讓人來安裝的攝像頭。
不止莊園外圍,還包括裡麵的每個房間。
一開始他並沒有想到要這麼做。
那天帶去同學聚會上的藥不是宿音平常使用的那些,而是他調換的一種特製藥,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誘發心臟病。
按照原本的計劃,宿音在聚會上病情突發,他會帶她回家,擺事實講道理,作出憂心忡忡的樣子對她說:“你的身體不好,下次就不要再出門了。萬一再有這樣的情況怎麼辦?”
但是他沒有想到那種藥的效力會這麼強,更沒有想到宿音會因此進醫院。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陸序一陣心悸。
隨之而來的,是沉悶得好似有一塊大石頭壓在心上的窒息。
暫時的風平浪靜,更像是山雨欲來的前奏……
陸序伸出手,摩挲著電腦屏幕的一處,仿佛透過冰冷的顯示屏觸碰到了畫麵裡女人的臉頰。
他不後悔,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宿音完完全全地屬於自己,但事與願違……總有人想在他們中間橫插一腳。
劫匪那件事,必定是謝嘉玉告訴音音的。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篤篤!篤篤!”
沉悶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陸序退出監控界麵,將一切恢複到原始狀態:“進來。”
“陸總,又來人了,要查咱們公司的稅務。”來人推開門,忙不迭地道。
陸序倏然站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詢問:“現
在是什麼情況?”
“人已經到會客室了,李特助正在接待……”
陸序深深擰起眉。
公司的稅務狀況他最清楚不過,麵對這樣的突擊檢查遊刃有餘,他並不為此慌亂。
讓他感到煩躁的是,這樣的事情最近發生了太多次,簡直就像是有人故意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