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同樣的,她也無法接受,僅僅因為“原罪”,就將程瑜留在無人區,給她打上“非人”的定義。
想清楚了這一點,唐以素道:“除非是先天性的變態,否則我認為,一個人成長期間外界對他的影響,並不比先天要弱,就拿周菁的孩子來舉例,她才三歲多,如果跟著周菁離開大山,開闊了眼界,見到了外麵的世界,肯定就不會再支持婦女拐賣這種事了。”
“那是因為,沒有利益相關。”陳長安看著唐以素道,“貪婪會讓她去做更多的事情,隻不過披上了虛偽的外衣所掩蓋,這種罪惡會變得更加高級,禍害更多的人。”
陳長安這話,雖然是評價彆人的,但唐以素就是莫名有種,自己的孩子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感覺。
她不禁皺起眉毛,對陳長安道:“我不同意你的觀點。
“所有人的內心都有貪婪,不論是城市裡,還是農村中,這與人有關,與出生是沒有關聯的,隻要尚未犯下錯誤,這個人就不是犯罪,我們不應該用看待犯罪的眼光去看他。”
這兩人站在邊緣,說了這麼長時間的話,早就引起了劇組人員的關注,眼看他們越說越激動,都快要吵起來了,大家一邊佩服唐以素的勇氣,一邊瑟瑟發抖地躲開,隻有寧唯敢在這個時候湊過來,站在兩人的中間道:“你們兩今天不是休息麼,好端端的怎麼在片場吵起來了?”
“沒有吵架。”唐以素看到寧唯,稍稍冷靜了一些,深吸一口氣,道。
寧唯顯然已經知道了唐以素和陳長安的談話內容,身為編劇,這種事情上是最有發言權的。
他看了看板著臉的陳長安,再看了看努力克製自己的唐以素,想了想,先對唐以素道:“以素,我其實非常能理解你想要表達的內容,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我的想法和你是一致的,但我要解釋的是,不是陳導不近人情,而是當初我們在討論這個劇本的時候,就已經給了它定位。
“這是一部現實向的批判電影,帶著點諷刺,和黑色幽默的色彩,如果把電影比作是一把刀,一道利刃,那它就要足夠鋒利,才能撕開拐賣婦女兒童這樣的罪惡,隻有把現實赤/裸裸地展現在大眾的麵前,帶給大家足夠的震撼,才能起到警醒的作用。
“那種歌頌太平盛世,展現人間真情的電影已經太多了,不缺我們一個,這部電影,不是走溫情路線,但凡和現實掛鉤的一切事物,都是非常殘酷的。”
唐以素看著寧唯,又看了看陳長安:“你們都是這樣認為的?”
寧唯道:“難道有什麼不對的嗎?”
“當然。”唐以素立即道,“我以為你們拍這部電影,是想拍進觀眾的心裡,和觀眾討論人性,讓人產生共鳴看完電影有所收獲。”
陳長安皺眉看著唐以素:“難道不是嗎?”
唐以素看著他們:“可是,人性是複雜多樣的,有正麵,也有方麵的。一味隻展現反麵,和那些歌頌太平盛世,展現人間真情的電影,又有什麼區彆呢,隻是為了讓自己和彆人不同,就要把人性閹割,這才是對這部作品最大的侮辱。”
“你!”陳長安聞言,吹胡子瞪眼地對著唐以素,“唐以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唐以素被他一瞪,由於對導演的本能畏懼,令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挺直腰杆,看著陳長安。
她當然知道自己說的話有些越界了,但既然都已經說了,就沒什麼好後悔的。
身為個演員,論起劇情內容的專業性,肯定是不如陳長安和寧唯的。
整個劇本內容下來,除了這一次,在這之前,唐以素向來對陳長安和寧唯的話言聽計從。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當察覺到異常的時候,唐以素才可以代表普通人,表達出自己的見解。
這就是她內心所思所想,如果陳長安和寧唯覺得不對,自然可以反駁地了她。
陳長安瞪著唐以素,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倒是寧唯聽完,陷入了深思,當陳長安想明白過來,打算反駁唐以素的時候,他反而被寧唯勸住了:“我覺得以素說的,也有道理。”
“寧唯!”陳長安瞪他。
寧唯卻陷入了深思,過了一會兒,索性直接拉著陳長安,跑到一旁角落討論去了。
B組的拍攝還在進行,唐以素一邊看著彭曉宇和林心怡是怎麼演戲的,一邊慢慢調整自己的心境,努力從彆人身上學習到更多。
轉眼就到了晚上,等唐以素再一次見到寧唯和陳長安的時候,大老遠的,陳長安就瞪了唐以素一眼:“以後要是出了什麼問題,這鍋就得你背。”
“啊?”唐以素奇怪地看著陳長安。
然而陳長安哼了一聲,也不多言,轉身就走了。
緊跟在他身後的寧唯,看著莫名其妙的唐以素,對唐以素笑了笑,低聲快速地道:“陳導被你說服了。”
“真的?”唐以素瞪大眼睛,驚喜地看著寧唯。
寧唯話說得客氣,但唐以素又何嘗不明白,真正說服陳長安的人,應該是寧唯才對。
寧唯瞧著唐以素高興的樣子,點了點頭:“改動的內容我會在今晚完成,明天會有新台詞交到你的手裡,現場就要一字不差的記下,不然小心陳導發飆。”
唐以素背台詞的能力超強,這是整個劇組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唐以素看著寧唯,忍不住笑道:“保證完成任務!”
雖然麵色依舊消瘦憔悴,但此刻唐以素眼睛裡綻放出的光芒,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起來。
誰能想到,一個演員能為了個角色,茶飯不思日夜輾轉到了這個程度,這部電影是陳長安和寧唯共同籌謀的心血,陳長安那麼固執的人,麵對自己的電影作品,哪裡是能輕易被唐以素這樣外行人影響的。
真正打動他們的,說到底,隻唐以素對角色的真誠和用心,讓他們忍不住從唐以素身上,根據角色和內容尋找問題,最終才被打動。
寧唯看著唐以素總算恢複活力的樣子,道:“一會兒吃晚飯,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準時來片場,拍攝你和程瑜的戲份,明白嗎?”
“沒問題!”唐以素中氣十足地道。
困擾自己多日的問題,終於被解決,這天晚上,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胃口的唐以素,一口氣吃了兩碗飯才停歇下來。
飯後,陳長安等人在片場繼續忙碌,唐以素則早早地回到了酒店中。
不過今晚,她急著回來並不是打算和唐棗視頻,而是沿著酒店走道繞了一圈,最後在一間酒店的房門外停下。
聽陳長安說,陸洲下午從鎮上回來後,就回到了酒店之中。
剛才吃飯的時候,唐以素特地留意了一下,片場內不見陸洲的身影,所以唐以素才早早地回來。
陸洲來的時候,正好是唐以素全心全意沉浸在工作中之時,每天光是揣摩角色,就占據了唐以素的大半心神。
她又是個沒談過戀愛的單身狗,一點經驗也沒有,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她和陸洲之間的關係,索性就埋頭當鴕鳥裝死。
一直到今天,困擾了她許久的問題終於解決,工作的事情終於可以稍稍放一邊,唐以素也不再拖遝,打算趁著陸洲還在劇組,和他好好地談一談。
“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唐以素有些做賊心虛地四下望了望。
這會兒劇組的工作人員幾乎都在片場忙碌,酒店內一片安靜,應該不至於有人注意到她。
想到這,唐以素收回目光,又看向那門上的貓眼。
房門內沒有動靜,也不知道陸洲會不會像她一樣,躲在貓眼背後偷窺?
想到這,唐以素抬起手,剛打算敲第二下,“哢噠”一聲,陸洲的房門忽然打開,唐以素一個不察,敲門的手差點兒敲到了陸洲的身上。
不過緊接著,唐以素頓時瞪大眼睛,看著陸洲。
他居然穿著浴袍來開門!
雖然浴袍裹得嚴嚴實實的,脖子以下的皮膚一點都沒露出來,但畢竟是惹人遐想的浴袍。
陸洲看到唐以素,也是一驚,那臉竟然比唐以素還要紅三分,向來冷靜理智的人,幾乎都有點結巴了:“以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