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大概能感受到,自己睡了很長一段時間。
金發少女縮在被子裡打了個哆嗦。
北境的氣候太過於嚴苛,帳篷保暖的作用再強,睡在裡麵的人也會手腳冰涼嗷嗷喊冷。
愛麗絲一點也不想再躺了,她披上厚實暖和的外衣,掀開簾子走出了帳篷。
人們零零散散的,或站,或坐,或受傷躺在擔架上,倒也聚集了不少人。
神術師之中唯二會一點治愈術的年輕人蹲在傷者身邊,用那怎麼也學不好的蹩腳治愈術給傷者治療。
好不容易給一個傷者處理好傷口,捆紮完繃帶,神術師出了一頭汗。
年輕人言辭之中帶著懊悔:“我再也不嫌棄治療師們了。”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就算他們戰鬥能力差,腿腳不夠快,總是拖後腿……他們也還是有點用處的。”
愛麗絲:“……”
你們嫌棄治療怎麼嫌棄的這麼熟練啊?
一瞬之間,愛麗絲感覺自己看見了遊戲裡,高攻脆皮瘋狗DPS打本死活不帶治療的名場麵。
愛麗絲晃了晃腦袋,把奇怪的想法驅趕出去。
她邁開腳,在街上稍稍走了一段路。
深淵領主帶領雪魘群發起的襲擊,讓這座城池大受創傷。
尼瓦托爾城的城民死了四成,城主館活下來的人數更是不到兩隻手,整個城池都染滿了血。
愛麗絲走過拐角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克裡斯。
愛麗絲下意識地扭頭就走。
但很遺憾,那個危險的長生種已經看到了她。
克裡斯笑著打了招呼:“真狼狽啊,小公主。”
愛麗絲瞅了瞅自己。
她還穿著染血的衣服,臉上也帶著傷,就連麥穗一樣的金色長發,也被血染了半截。
簡直是糟糕透頂,和狼狽這個形容詞是絕配。
愛麗絲說:“是啊,不像某些‘人’,明明遊離在戰場上,卻能乾淨到一塵不染。”
被影射的克裡斯笑了笑,一副“你說什麼我都不在意”的模樣。
他把懷裡抱著的兩隻紙袋,分給了愛麗絲一隻:“街頭領到的救助餐。”
愛麗絲:“……”
她簡直想怒噴這個長生種。
不吃不喝也能活的生物,這種危急時刻竟然跑去領份量有限的救助餐?
就在她要開噴之前,克裡斯卻拿著手裡剩下的一隻紙袋走到了路邊。
那裡站著一個正在哭泣的小女孩,她發絲淩亂,手中抱著染血的布娃娃。
這麼一個小姑娘,在此時不知所措地獨自站在路邊哭泣,她所遭遇的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她的家人都已經遇難了。
克裡斯稍稍彎身,把紙袋放進小姑娘懷裡。
他輕聲說道:“這個給你。”
在這時,走過街角的神術師也看到了哭泣的小女孩。
這些對人類非常親和的光明信徒們走過來,耐心詢問和觀察後,就將小姑娘帶走安置了。
愛麗絲站在一旁,煩躁地搓了搓腦袋。
克裡斯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意識:
“小公主,你是在自責嗎?”
愛麗絲歎了口氣,回答道:“怎麼可能不自責?”
造成大規模死傷的深淵領主,可是衝著她來的。
克裡斯說:“自責就對了。”
愛麗絲:“……喂!”
克裡斯走在她身邊,說道:“小公主,擁有甜美的靈魂不是你的錯誤。”
“但是,在這個存在著許多覬覦靈魂的惡劣之輩的世界上,會出現很多因你而生的錯誤。”
愛麗絲抓了抓頭發。
這話聽得她心煩意亂,但是,她又必須承認這是事實。
半晌,她說道:“要有對策才行。”
克裡斯側過頭,看著身側比他矮一些的金發公主。
他說:“這就對了,自責是很正常的,但是下一次,不能再讓自己淪落到這種需要自責的境地了。”
愛麗絲稍稍點了點頭。
答案已經很清晰了——她需要變強。
強到能夠輕鬆應對所有覬覦她靈魂的長生種。
強到能夠在事件發生之前就解決掉一切。
克裡斯不知何時慢了她一步。
他走在後麵,看著金發少女的背影。
他清淺的銀眸裡湧動起陰霾,還有翩浮在那陰霾中的愉悅。
“哦,對了。”愛麗絲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克裡斯眼中的陰霾瞬間消失無蹤。
他又恢複成了那副純良無害,歲月靜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