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山遠眼中興味轉瞬即逝。
他沒有信錯人。
“內閣沒有尋蹤鏡,所以我從寢居裡取了一個,用於記錄這幾日清點經卷的流程,以防出現紕漏。”
問澤遺的右手還纏著黑色的蛟綃,他手指清點,原本拜訪硯台的地方立刻出現了鏡麵混濁的法器。
法器正麵閃過流光,又瞬間變得清晰。
尋蹤鏡隻能記錄近五日的內容,但也已經足夠了。
他將尋蹤鏡捧給蘭山遠,恭敬道:“請大師兄過目,好揪出幕後黑手 。”
早就知道明蜀手腳不乾淨,雖然有玉牌才能進入內閣,但他若是受到塵堰指點,完全可以使用塵堰的玉牌渾水摸魚。
所以問澤遺多留了一層心,尋蹤鏡的位置恰好能把書堆、書桌都完整拍入。
隻要是塵堰動的手腳,一定有跡可循。
蘭山遠也很上道:“我定然會徹查清楚。”
再看明蜀,他已經沒剛才那般活絡,反倒是副如喪考批的模樣。
現在的明蜀怕是嚇一嚇都能招出罪過,但問澤遺饒有興趣收回模樣,不再逼問。
希望塵堰的愛徒被抓,他還能安穩養病。
而他因為避嫌,隻能悠哉悠哉回小居補覺,收獲了也想回去休息的穀雁錦嫉妒的目光。
嫌犯還這麼逍遙,問澤遺怕是獨一份了。
塵堰神隱了好多天,這時候倒是動作很快。
問澤遺沒安心休息幾個時辰,就聽到小居外頭一陣吵鬨。
穀雁錦估計是找到借口偷閒成功,已經不在人群中,她原本站的位置,換成被兩個徒弟攙扶著的塵堰。
塵堰在四人中修為最低,但徒弟卻不少,一個被慘兮兮抓著,另外還有一群趕著伺候他。
反倒是蘭山遠和問澤遺身邊孤零零的。
“二師兄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問澤遺打量了半晌,確認這骨相是塵堰沒錯,可這皮囊怎麼乾癟了這麼多。
塵堰是標準的壯漢身量,現在卻已經偏瘦了,瞧著和狼骨峽的災民似得。
他現在相信塵堰這不是病,而是確實遇到咒了。
塵堰沒有理會他的疑問,臉上哀戚,聲音嘶啞:“是我這徒弟犯了蠢事,還險些誤會了四師弟。”
“誤會?”
問澤遺麵露疑惑:“師兄這是什麼意思?”
塵堰重重歎了口氣,險些雙腿軟得站不住,被幾個徒弟慌忙扶住。
“師尊您冷靜些,明蜀師弟他鬼迷心竅,您不能因為他傷到身體!”
“問師叔,您彆怪罪師尊了,他在病床上聽說師弟犯事,差點氣暈過去......”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鬨,字裡行間把塵堰摘得乾乾淨淨,鍋全扣在明蜀身上。
問澤遺聽得腦子嗡嗡作響,乾脆挑了重點:“所以書籍著火是是明蜀做的?”
聒噪的弟子們頓時安靜下來。
“是。”
還是蘭山遠說清了來龍去脈。
明蜀有些心眼,還披著能隱身的袍子方敢進入內閣,可他的喘息因為緊張變得過於粗重,被鏡子儘數記錄。
是明蜀偷偷把煉丹剩下的藥粉塗在書封上,這種藥粉遇到溫度變化就極其容易燃燒,這才讓書籍看著像自燃。
明蜀跪地不語,一副懺悔知錯的模樣。
“可他沒有玉牌,是怎麼進入內閣的?”
搶在蘭山遠之前,塵堰痛心疾首:“是這孽徒嫉妒四師弟的天資,所以偷了我的玉牌混入內閣,想要暗害四師弟!”
“若不是我生了重病,定然不會讓他有機可乘。”
塵堰說著說著,也不知道是真的演的,又開始變得不清醒起來,嘴裡嘟嘟囔囔著胡話。
他的弟子們擔憂地看向問澤遺,祈求道:“師叔,師尊他真的受不住了。”
這麼一說,反倒問澤遺成了得理不饒人。
塵堰這些天重病的確是事實,連穀雁錦都可以作證,大庭廣眾下為難病人,難免落人口舌。
真是陰損的辦法。
不管明蜀能不能成功,塵堰都可以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二師兄也是受了明蜀蒙騙,我自然不怪你。”
問澤遺當然不能讓他得逞,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明蜀:“不過明蜀的做法太陰損,理應受到處置。”
明蜀顯然和塵堰達成了什麼協議,怎麼都不供出幕後主使來。
“那是自然。”塵堰應聲,“但我和他師徒一場,他也沒犯下大錯,還請師弟留他一條性命。”
他哀哀就要跪下,徒弟們又是陣哭天搶地,把他扶起來。
“按照宗規處置就好。”
問澤遺走上前,嚇得原本已經站穩的塵堰往後倒去。
眾目睽睽下,他隻是平和地拍了拍塵堰的肩膀,給他順氣。
“師兄,彆太操心了。”
“這幾日宗門裡的事,我會替你儘數料理好,你就安生休息,病好了再說。”
說罷,問澤遺後退半步,徒留塵堰驚疑不定。
病好了再說?恐怕到時宗門大小事務都歸問澤遺管了!
問澤遺說得塵堰一口氣沒提上來,眼珠子爆凸,被一群弟子挨著,好半天才回過神。
塵堰已經後悔了。
這幾日連夜噩夢摧殘他的心智,導致他看到問澤遺搶了自己的差事急火攻心,弄出了不完備的決策。
雖然隻是損失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