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煙連忙接了一捧水,撲在臉上。
明知水是洗不掉紅疹的,卻像強迫症似的洗了好幾遍。
水珠順著臉頰滾了下去,那些小紅點一個也沒消。
盥洗室的窗戶裡傳來戶外轎車發動機啟動的聲音。
再不出去就來不及了。
魏煙在心裡默默祈禱這會兒趙彥丞已經出門去了,或者趙彥丞不會注意到她的臉。
她從盥洗室出來,正好家傭為趙彥丞遞上剛剛熨燙好的羊駝大衣外套。趙彥丞披上外衣,手裡握上一雙皮質手套,坐進了一輛黑色凱迪拉克轎車裡。
看著趙彥丞的轎車漸漸遠去,魏煙鬆了口氣。
應該沒看到吧。
等她放學回來,這些小紅疹也該消了。
*
魏煙戴了一張口罩上車。
一坐進後排椅,提前坐好的趙孟斐就挑起眉梢。
他衝她豎起一根手指,在她眼皮前搖了搖:“第一。”
魏煙條件反射地接話:“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蕁。”
趙孟斐:“……”
他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強調:“第一,在學校不要跟我打招呼,我不認識你。”
“好啊好啊。”魏煙一口答應。
趙孟斐不想認識她,她還巴不得不認識趙孟斐。
像趙孟斐這樣的貴公子,身邊肯定是圍繞了一群狐朋狗友。
這樣的人要不是同住一個屋簷下,她以前見到了掉頭就跑八百裡遠。
魏煙答應得如此從善如流,卻讓趙孟斐有些窩火。
他怎麼覺得,這句話裡有點如釋重負的味道?
認識他是什麼丟人的事嗎?!
他瞪著那雙波斯貓似的眼睛,豎起第二根手指,說:“第二,你在學校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回去不許跟我哥,還有我爸說。告我黑狀,你就給我等著吧!”
“好啊好啊。”魏煙又一口氣答應。
不給趙孟斐當跟班,她求之不得。
魏煙全程都眉眼彎彎地衝她討好的笑。
她的眼睛偏圓,麵部線條流暢而又柔和,不笑時就溫溫柔柔,一笑起來更是又甜又純美。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是對著這麼一張臉。
趙孟斐有火發不出,這一拳頭算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頭一甩,衝著車窗反光理了理發型,傲嬌地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下車後,趙孟斐刻意同她拉開距離,大步往校園走,穿著校服的清瘦背影很快沒入人海之中。他這樣的少年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很快就有人追了上來,不一時身旁就簇擁了不少人。
魏煙慢吞吞在趙孟斐後麵走,故意晚了一會兒才走進教室。
遠在她進教室之前,班上同學已經議論紛紛:“怎麼有人高三還轉校?”
“家裡力量大唄。”
“家裡力量再大,能有趙哥家裡力量大?”
“這都不是重點啊,重點是,漂亮嗎?”
上課鈴敲響,班主任老吳走上講台。
“安靜安靜!”他敲了敲桌子,等教室裡的哄鬨聲歸於平靜後,說:“今天班裡來了個新同學,下麵請新同學上來做自我介紹。”
全班眼睛默契地齊刷刷望了過來。
魏煙起身走上了講台。她還沒領到新學校的校服,穿著原學校發的白襯衣和黑色百褶裙。同學們的校服裙都遮到膝蓋,而她的裙子下露出了圓潤的膝蓋骨,泛著淡淡的粉。
不過唯一遺憾的是,新同學臉上戴著口罩。看不見整張臉,隻能看見一雙含情帶露的眼睛。
“我叫魏煙。”魏煙並不在意眾人的眼光,不卑不亢地做完自我介紹,“新學期請大家多多關照。”
“這是個極品。”趙孟斐的同桌兼狐朋狗友高姚點評道。
高姚前桌的姚小田回頭斜了他一眼,說:“連張臉都看不到,就知道是美女?”
高姚振振有詞地說:“看美女,一看小腿二看腰,三看臉型四看眼。就這腿,這腰,還有這眼睛,差不到哪兒去的。”
姚小田看向吳秋星。吳秋星是班上的女神,一直在跟趙孟斐搞曖昧。看見新同學吳秋星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了,姚小田便說:“取下口罩肯定是個醜八怪,不然為什麼要戴著口罩,還不是遮醜?”
趙孟斐在台下玩貪吃蛇,他幾乎都能聽到周圍兄弟們流口水的聲音。
這幫沒見識的傻逼……
他懶洋洋地瞥了台上女孩。
看那烏黑碎發後圓潤白皙的耳垂,纖細如天鵝的脖頸,消瘦但舒展的肩。
“漂亮怎麼了?”高姚說:“再漂亮也該趙哥先談,是吧趙哥。”
趙孟斐臉色登時黑透了。
這句話莫名像一根針似的,紮得他幾乎要跳起來。
誰喜歡她?誰他媽喜歡她?
像厭惡這樣感情色彩濃厚的詞很微妙,因為他們被投入的感情太深了,所以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會變質。往往恨得越深就越在意,越在意就越容易陷進去。
他就極端厭惡這個女孩,她是他父親情婦帶來的女兒,她比他大一個月。
她還很漂亮。
趙孟斐冷著臉,一腳就將高姚的桌子踹歪了,“談你瑪幣談。”
沒人敢招惹這位大少爺,就連講台上的班主任老吳見狀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不知道趙孟斐他哥是誰?
趙孟斐的朋友們完全沒料到趙孟斐會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也是尷尬的一靜,半晌後,等魏煙從講台上下來了,才又嘻嘻哈哈地轉移話題,聊彆的去了。
新同學的到來給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帶去了久違的新鮮。即便到了晚自習,大家口中討論的還是魏煙。她的名字甚至傳到了彆人班裡去了。
有隔壁班的男生跑來趴在窗戶上看她。本班的男生在這種事上表現得非常有團隊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