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吳秋星搖了搖頭。
她看著走在她前方的趙孟斐的背影,生出了巨大的危機感。
其他人猜不透趙孟斐在想什麼,但她比他們更了解趙孟斐。
孟斐跟其他女生再怎麼玩也不會認真。她沒有見過趙孟斐對任何事這般介意。
中午午休時,班主任老吳把吳秋星叫去辦公室。
吳秋星是副班長,班主任老吳如果有一些零散的工作忙不過來,就會安排給吳秋星或者馮亮。
高三臨近畢業,需要收集學生的各類信息裝入檔案。這次信息表已經收上來了,但還需要進行掃描打包。這事不算麻煩,老吳便交給了吳秋星。能幫老師做點學習之外的事,對學生來說反而是一種光榮。
老吳特意跟吳秋星說:“這次的表格有一欄涉及學生的家庭情況。我們班的同學家境各異,有的同學是考試考進來的,他們家裡的條件不大好,可能會有自卑心理。所以這些表格掃描好後,一定要保密好,千萬不要泄露出去。”
吳秋星一口答應。
到了高三,班上同學的家庭情況基本上都互相了解。像趙孟斐就是家境異常優越的個例,她和馮亮這類,算是家境殷實,阮嬌他們則是典型的中產階級家庭。
掃描到魏煙填報的信息表時,吳秋星頓住了。
魏煙在父親那一欄寫的是已故,母親那一欄寫的也是已故。
吳秋星反複看著魏煙的家庭信息,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看漏。
父母都已故,這不就是沒爹沒娘麼?她的心隱隱激動起來,她還以為魏煙是什麼來頭,原來就是個孤兒,說不定是通過什麼幫助貧困生的勵誌計劃進來的。
一股陰暗下作的念頭冒了出來,她點開了班級微信群。
*
今天第二節晚自習,學生家長就要來班上開家長會。這節骨眼上班裡難得死寂,所有人都在各自犯愁回家後怎麼應付。
魏煙寫完最後一道習題。她擱下筆,抬起頭,活動著脖頸,卻發現班上的同學都在回頭看她。就算她來學校的第一天,也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她正疑惑發生了什麼,身側傳來了幾聲哭腔,“魏煙……”
魏煙:“嗯?”
阮嬌臉快皺成了包子,她抽抽搭搭地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魏煙蹙眉:“對不起?你做什麼了?”
阮嬌吸了吸鼻尖,說:“我之前真不知道你家……我要是知道……”
魏煙還是一頭霧水,問:“到底怎麼了?”
阮嬌結結巴巴地說:“你,你還不知道吧,剛剛吳秋星不小心把你的家庭情況登記表發到了班級群裡。然後雖然她點撤回了,但是大家基本上都看到了……”
魏煙的腦子嗡了一聲,震得她耳膜酸痛。
她點開班級群。
十分鐘之前:
吳秋星:【消息已撤回】
除了這一行字,三十多人的大群再沒有任何人發消息。
這行字沉默地掛在那裡,什麼也沒說,但又什麼都說了。
她再抬頭,對上這些朝她投來的目光,其中閃爍著的欲言又止的意味,突然之間變得尤為清晰。
那是她最恐懼,最厭惡,但同時又與她最親密無間的東西——同情。
她來到這個新學校,不肯融入,不肯交新的朋友,永遠低頭學習。她給自己找的借口是為了好好高考,但她其實心裡清清楚楚,她就是害怕敞開心扉,她害怕當她交了新的朋友,這些人向她走近,與她親密,然後窺探到她的過往,就會對她產生同情。
同情是強者對弱者高高在上的凝視。
她不甘當一個弱者。
阮嬌見她表情發白,嘴一癟,眼圈先紅了,“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要是提前知道,我就不會跟你說我爸媽了。”
看著阮嬌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魏煙反而有些茫然。
她不理解甚至很羨慕這些說哭立馬就能掉下眼淚的人。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的淚腺可能有什麼疾病,就算天塌下來,她的眼瞼都是乾的。
賀智欣走後到現在,她一滴眼淚沒掉過。
她也難過,也痛苦,但她的胸口好像堵住了千萬塊巨石,讓眼淚找不到一個發泄的突破口。
她輕輕歎了口氣,反倒給阮嬌遞了一張紙,說:“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對不起!”阮嬌哭得更凶了。
隨著家長會時間的臨近,其他同學都去校門口接他們的父母。
阮嬌猶猶豫豫地問:“魏煙,我也要去接我爸媽來開會了。你……要一起嗎?”
雖然趙彥丞答應了她今天會來,但隻要他還沒有真真切切的出現在她的眼前,她就始終沒有安全感。
她抿著唇,搖頭說:“不用,你去吧。”
十來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