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揍他!”
直到滿臉是血的他伴隨著他挑選的商品被一同扔出店外,凱爾在路人的目光中躺了一會,最終起身,抱起食品,晃動著身體,緩緩離開。
“凱爾!他……怎麼了?”
超市門前的露天停車場中,卡爾斯一家人正準備離開,朱迪見到凱爾後叫出了聲,把大家的視線吸引過去。
“天呐……看著還真慘,不過他不值得可憐。”
一家人正在感歎著如今凱爾的狼狽與落魄,隻有駕駛位上的卡爾斯麵露痛苦和掙紮,又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表情重新變得堅毅,為了家人,這份痛苦……抱歉,隻能由凱爾獨自承受了,目光望向凱爾時,卻不料凱爾也發現了他們,一邊走,一邊對這一家人豎起了中指。
這讓暴躁的卡爾斯太太沒法忍受了,拿起剛被孩子喝剩的玻璃瓶飲料,朝著凱爾使勁扔去,直到瓶子在凱爾的腳前碎開,卻發現凱爾對這暗器無動於衷,像是她從沒扔過似的,頭都沒抬,踩著玻璃碎片離開。
一家五口人,三口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一個帶著愧疚,隻有朱迪趴在車窗上,小腦袋瓜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
四個月後,聖誕日。
滿屋子的酒瓶與煙頭,凱爾就在雜物中安眠,直到敲門聲響起,才緩緩起身,打開了門,讓他意外的是,有人會來敲他的門,更讓他意外的是,敲門的是朱迪,穿著新風衣,打扮的光鮮可愛,像是瓷娃娃一樣漂亮。
“凱爾,你會去參加教會的活動嗎?”
他盯著朱迪的眼睛,明亮,清澈,似乎從未藏汙納垢,他恨這罪魁禍首毀了他的一切,但她是個孩子,他下不去手報複。
沒有回答,他拉著房門,緩緩關閉,可她卻扒住房門,天真的望著凱爾。
“我一直在努力學習,可是很累,凱爾……讀書真的可以讓靈魂自由嗎?”
這時的凱爾胡子拉碴,滿眼的血絲,整個人渾身上下傷痕累累,聽到朱迪的問題,最終用沙啞的嗓音給予了回答。
“no……”
他關上了門。
……
聖誕節,他該好好洗個澡了,他沉浸在浴缸中,像是要把自己溺死,最終從浴缸中起身,把胡子刮乾淨,用紗布把傷口一一包紮好,換上了自己最貴的西裝,打好黑色的領帶,從窗戶向外看去,教堂張燈結彩,好不熱鬨,而他,坐在一把木椅上,把一瓶威士忌打開,猛灌了一口。
夜色降臨,教會的活動正式開始,燈火通明的教堂與凱爾臟亂昏暗的房間產生了鮮明的對比,隨後……少年詩唱班們唱起了那首經典的歌曲,《aveverumorpus》。(請打開播放器收聽)
“像真實的聖體致敬。”
“他是貞潔的聖母瑪利亞所生。”
“受儘磨難,做出犧牲。”
“為人類,在十字架上受刑。”
凱爾猛的大喝了一口酒,他想起了曾經,這個時間他也會跟凱瑟琳一起,在教會共同唱起這首歌,但現在,昏暗的房間內隻剩下了自己,他有些喝醉了,靠著木椅的椅背,望著牆壁上掛著凱瑟琳沒帶走的耶·穌畫像,跟著詩唱班唱起了這首歌。
“他的身體被刺穿。”
“那流著的是他的血。”
“為了我們,預先嘗試了。”
“死亡的審判……”
漸漸的,在月光下,他的眼睛開始閃閃發光,他開始哽咽,看著畫像,出神……
“你是大部分人的避風港,無論他們是對是錯?那你能否回答我,我的錯在哪兒?我的所作所為真的會被定義為邪惡嗎?”
“卡爾斯一家重新變的和睦,不再爭吵,互相理解,但這是以犧牲了我的幸福為前提,這是否公平?”
“如果你真的神通廣大……那你看看這些擁護你的人們做了什麼?而我又為此,失去了什麼?你能看見嗎?”
鏡頭給向教堂內的人們,他們唱著聖潔的歌,麵色莊嚴,伴隨著金色的燈光,歌聲悠揚,但這些人在此之前,又是多麼猙獰?
凱爾大口喝著酒,雙眼含淚,卻不落下,最終一口喝掉半瓶,長長的歎出一口飽含痛苦的呻吟。
“我該我所做的什麼事道歉?為何蒙受冤屈,又沒辦法洗清?看看……看看!看看他們的到底做了什麼!!和我承受的痛苦!”
右腳砸在餐桌上,他把褲腿拉開,裡麵是一隻電子腳銬,仍不斷閃爍著紅光,這就是他不跟凱瑟琳離開的原因,不是他不想離開,而是他根本就離不開!
他們不知道自己錯了嗎?所有人在看到孩子的口述後沒有懷疑嗎?錯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錯了,但就是這幫教堂中唱歌的人們!在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之後,仍不肯悔改,反而再次為他帶上了腳銬,對外界以還在調查為由,繼續在這個村莊對他實施暴行!
為了什麼?為的……就是為了謊騙自己的良心,真正把凱爾當做罪犯來對待,這樣,教堂內的所有人才能寢食皆安,不必為對凱爾犯下的錯而道歉……
“我是野獸嗎?我是他們的寵物嗎?我是他們可以任意欺淩,任意發泄的對象嗎?你睜開眼看看!耶穌!我到底是什麼?shutup!shutup!!shutup!!!”
酒瓶砸在牆壁上碎成碎片,對教堂內仍高唱頌歌的人們怒吼,房簷遮擋月光,擋住了半幅畫像,耶穌頭部的上半部分被隱藏在了漆黑的陰影裡,像是被蒙住了雙眼。
“我想死!但我缺少一句道歉,我缺少每個人對我說一句對不起……所以我不能死,又或者我已經死了,那我仍然呼吸的意義是什麼?”
一把小型切割機被拎起來,凱爾帶著仇恨與怒火萬丈,聯通了電源,發出銳利的噪音,深吸一口氣,放在了自己的腳上……
火星飛濺後,便切入了肉中,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濕了褲管,他卻毫不在意,把切割機扔在地上,借著醉意,推開大門,一股風雪吹了進來。
血液融化了積雪,形成一枚枚血腳印,他闖入了教堂,在大家的驚叫中,一把拽住了離他最近的那位超市員工,瞪大著眼睛,瘋癲的詢問……
“你看到我的心了嗎!”
接著拽住想要逃跑的警長,聲嘶力竭吼著……
“你看到我的心了嗎!”
雪莉校長、肥胖的女人、凱瑟琳的主管、學生家長、克勞牧師,他問著所有人,直到麵前站著卡爾斯夫妻。
“你看到我的心了嗎!!!”
一拳砸到卡爾斯,在他妻子麵前,從地上把他拽起,凱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搖了搖腦袋。
“你看到了嗎?這裡麵,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嗬~呸!”
他大笑著離開,沒有一個人敢阻攔,更彆提上手去毆打,所有人都像看待怪物一樣看待他,卻不知教堂中的“人”,隻有凱爾一個……
就像是一個有趣的效應,心理學家把自己捆綁,蒙住雙眼,服下安眠藥,任人擺弄,起初人們隻是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隨後膽子越來越大,踹了他兩腳,打了他兩下,最後掏出了手槍……
可當實驗結束後,他醒來,被鬆綁後,那些在他睡眠時甚至要殺了他的人,害怕的四處逃竄,就如同教堂中的這幫人一樣。
可恥!
……
在此之後,凱爾並沒有離開伊爾克魯堡,而是依舊在此生活著,足足生活了二十個年頭,人們在那夜的聖誕節後,就沒有再次針對過他,反而不敢去直視他的眼睛,並要求子女不可以與他來往……
二十年後……
一男一女走在一條布滿落葉的小路上,牽著的手還在不斷甩來甩去,看得出來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小情侶。
“這就是你成長的地方嗎?真的很漂亮……”
女孩笑眯眯的沒有回答,隻是陪他逛遍每一個角落,對她而言,考上一個好大學,結識一個優秀的男友,脫離了父輩的陰影,便是餘生的一大幸事。
直到兩人走到小路的最儘頭,一座掛滿爬山虎的房子進入眼簾,院子內,一位邋遢的男人正用力揮舞著鋤頭,看起來多少有些陰森。
“他是誰?怎麼住在這兒?”
“他?聽家裡人說是之前犯過罪,然後就定居在這兒了,跟外麵也很少來往。”
“這……犯了什麼罪,至於在這兒一個人生活啊?”
“忘記了,可能是殺人?也可能是**,總之是大罪。”
男人似乎聽到了聲響,轉身回望了兩人一眼,隨後又若無其事的舉起了鋤頭,一下,兩下,掀開一層又一層的泥土。
“他……不會是在埋人吧?”
“想什麼呢你,村裡要是有人失蹤,早就該懷疑到他頭上了,彆瞎想了。”
“也對,但是看起來有點嚇人,咱們還是走吧……朱迪。”
兩人走後,鏡頭一點點的朝著凱爾的方向平移,他確實挖了個大坑,也確實是要埋人,但不是埋彆人,而是……埋自己。
一塊手工敲出來的墓碑,上麵寫著姓名與生辰,而在下方,是一句墓誌銘。
畫麵一黑,僅有那一句墓誌銘被保留了下來,原本墓碑上刻著的讓人有些看不清,現在卻像是用紅筆重新描了一遍,可以讓人清晰的看見。
上麵寫著:
“人們永遠不會為自己所做的暴行埋單,死亡或許是蒙冤者最好的證明……”
電影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