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陛下賞賜靈藥,太醫院又時刻儘心,父親的身子較先前穩定了許多。隻是他不聽勸,常常勞心勞神,思慮過深,不利於康複。縱是大羅金仙來了,見到這麼不聽勸的病人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你這孩子就是太老實了,治病還能由著他的性子來嗎?讓你妹妹過來盯著他,這丫頭鬼點子多,你父親最怵她。”
“秋兒又闖了禍,被父親罰在鴻山禁足思過。她多還躲不及呢,哪敢來見父親。父親最聽您的話了,若是您親自去說,父親定然不敢不從。”
“哦?真是這樣嗎?寡人的話若真這麼好使,那這些又是什麼呢?”
白饒語氣不善,他從袖中拿出一個黑色的卷軸拋給了冉嫻。
這是禦史府專門用來監察百官,記錄百官言行的“百官錄”
冉嫻打開卷軸,上麵赫然寫著:
“聖躬安,相國大人斷藥已半年有餘,但宮中所賜藥材未斷。宮人將藥材交與相國府的司藥局後,所配之藥非相國大人日常所用之藥。司藥局用禦賜藥材配成紅藥和治療疫症的藥物。事後,所有藥品均以相國府名義被送往各處前線。相國府如此行事已有四月,美名傳播迅速,民間已有不少白氏將還政於塗山的說法。更有甚者稱白氏無能,塗山氏將重出鴻山行清君側。微臣還未查出諸此謠言與相國大人有關,望陛下明鑒。”
相國之位權傾朝野,本就容易引得國君猜忌,而這份百官錄更是要坐實了父親有不臣謀反之心。冉嫻越看越是心驚,手腳冰涼,脖頸冷汗直冒,雙手隱隱發抖。
冉嫻神情焦急,拚命地向白饒磕頭,慌張地解釋道:“陛下,相國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此事是臣一手操辦,相國大人並不知情。懇請陛下容臣解釋!”
“寡人有錯啊,是寡人平日太驕縱你們了,這才讓你們一個個的都敢如此膽大包天、欺君犯上!你們當真以為寡人不敢動相國,不敢動塗山氏嗎?”白饒勃然大怒,厲聲嗬斥,手臂憤然一揮,白玉盞重重砸在冉嫻頭上,鮮血直流。
冉嫻怕極了,因為從小到大她所見到的國君,永遠都是一副天潢貴胄、溫潤如玉、風度翩翩的樣子,堪稱這天底下最溫和的賢人君子。她從沒見過國君現在這個樣子,一時間被嚇蒙了,除了嗡嗡作響的耳鳴聲,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你既要辯解,那寡人就給你個機會,但你可要想清楚再回寡人,凡有一字不實,寡人就割了你的舌頭。”
冉嫻低著頭,雙手死死絞在一起,關節都變得發白。她深吸一口氣,儘力平複驚恐的情緒,開口說道:
“回陛下,笳耶關之戰前,父親回鴻山拜見了衣氏大長老。大長老說父親本就有舊疾,又常年憂思憂慮極熬心血,恐時日不多了。近些日子,父親更是每餐最多隻能進半碗飯。臣每日醜時就要為父親施金針,這樣父親出門時氣色才能好看些,不致被看出端倪。”
“他還有多久?”
“若儘心維持,最多十年。”
聽到這裡,白饒心中一顫,他無力地靠在憑幾上,修長的手抵在眉心,從而掩飾他那不該有的脆弱。
“你繼續,挑重點說。”
“父親自知身體已經藥石無醫,不願意白白浪費上好的藥材,又不想讓陛下知道替他憂心,所以就讓臣妥善處理司藥局之事。是臣擅自主張把禦賜藥材配成將士們所需之物送往前線。臣怕下麵若知道藥品出自宮中會上奏書問詢,所以就自作聰明地以相國府名義派藥。一切都是臣蠢笨,自以為是給相國府招來禍端,臣願承擔一切罪責,懇請陛下不要怪罪父親,父親他……”
“行了,寡人知道了。”白饒煩躁的打斷了她。
“你可知,你父親的舊疾是如何來的?”
“臣隻聽聞是當年父親在平複蠡族之亂時受了傷,具體的就不知了。父親母親從不提及此時,臣不敢多問。”
白饒起身走到冉嫻麵前將她扶起,手裡拿著一塊月白的絲帕輕輕地拭去她頭上的血跡,丹唇輕啟緩緩說道:
“算一算,寡人與珣彧君相交已有四十餘載了。幼時他是寡人的伴讀,後來他又成為了辰國第一高手,同寡人並肩作戰所向披靡。你三歲那年,蠡族起事,寡人中了蠡族人的圈套,被困在一線天下。蠡人對我們萬箭齊發,你父親為了保我毫發無損,自己硬生生抗下了亂箭穿心。本來是活不成的,萬幸先祖保佑,衣氏一脈有一顆自己培育的紫晶石斛可救珣彧君一命。但這仙草畢竟不是真正的紫晶石斛,最終隻能保得他半條殘命,不能痊愈。”
就在冉嫻聽的正入神時,白饒突然死死抓住她的雙臂,嚴詞厲色地衝她說:“你知道嗎?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比寡人更希望他可以重回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隻要他能痊愈,寡人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包括公主、太子和寡人自己!”
白饒說著說著,好似陷入到了另一個的世界。他婉如醉了一般,逐漸瘋狂。冉嫻被他抓得疼痛難忍,就在她以為自己這雙手臂大約是廢了的時候,白饒又猛地放開了她,讓她不禁如蒙大赦。
白家人個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