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葉亭鳴跟夏油傑了解事情前後經過的時間裡,不遠處福澤諭吉也完成了教育孩子的艱巨任務,壓著滿臉寫著不服的少年走過來,向二葉亭鳴致歉道:“在下沒有管教好亂步,還請您見諒。”
他說著又拍了下身邊江戶川亂步的腦袋,大偵探嘴撅得能掛油瓶,哼哼唧唧地嘟囔:“嗯,抱歉,是我錯了嘛。”
五條悟聞言也哼哼了兩聲,不再去追究二葉亭鳴跟夏油傑分享他丟人視頻的事情,下巴一揚尾巴要翹到天上去的架勢,是江戶川亂步閉著眼睛都能看出的得意洋洋。
就很氣。
但五條悟的得意也隻維持了那麼一秒,下一秒二葉亭鳴就抓住五條悟的領子一把把人拽下去,連帶著自己跟著一起微微躬身,“要道歉的是我們這邊才對。”
“都是這家夥幼稚任性不長腦子的錯,請二位見諒。”
五條悟被他抓著領口,宛如被抓住了命運後頸皮的貓,猝不及防就被迫來了個九十度的大鞠躬,一口氣沒上來喉嚨裡衝出個促音,直接跟同樣被按著腦袋的江戶川亂步來了個撞頭對拜。
——夏油傑又默默拿出了手機,悄悄記錄下好友的丟人現場+1。
手機拍照響亮的“哢嚓”引來五條悟怒目而視,夏油傑一邊若無其事地給照片備份後收好手機,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去搞個能無聲記錄圖像的咒靈。
咒靈難吃歸難吃,若是為了記錄下五條悟的黑曆史瞬間,難吃也難吃得很值得了。
“五條悟。”二葉亭鳴叫著反抗他的白毛大貓貓的名字,既然他是以監護人的身份被叫來警局領人的,自然也就要行使一個靠譜成年人的職責。
“道歉。”他把五條悟的領子又往下拽了拽,用上另一隻手把白毛大貓貓瞪著他的腦袋摁下去。
原則上他一個非戰鬥人員,力氣和技巧都是不可能拽動五條悟一個訓練有素的咒術師的,但誰讓五條悟是六眼的宿主,二葉亭鳴隻要稍微露出一絲本相刺激六眼暫時死機,抓住機會把五條悟的腦殼按到地板上也不是做不到。
當然,這個技巧不能多用,用多了以五條悟的天賦很快就能開發出應對策略,幾次之後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人按著腦袋道歉,五條悟和被一把按進了貓薄荷裡一樣懵逼炸毛又亢奮(?),超大聲地拒絕:“我不要!”
另一邊捂著腦袋跳到福澤諭吉身邊的江戶川亂步聽了,竟覺得語氣台詞似曾相識。
仿佛幾分鐘前他也這麼一模一樣地跟福澤諭吉抗議過一遍似的。
他聽到那邊五條悟還在抗爭,“而且他又不是人類!”
他又不是人類!
不是人類!
——嘎?
大偵探眨巴了眨巴自己翡翠色的大眼睛,從沒有覺得日語這麼難懂過。他看向那雙正盯著自己的湛藍眼眸,那片天空般澄澈無垢的藍色裡倒映著他的身影。
他本來是看不出任何一絲一毫異常的,可是當他腦袋裡反複念叨著“不是人類”時,忽然一瞬間,他好像從那裡看到了扭曲怪誕不似人類的怪物重疊在他單薄的身影之上,正用無數雙……無數雙冰冷無機質的眼睛看著他。
五條悟看到的自己……是這個樣子的嗎?
江戶川亂步忍不住後退了兩步,緊張地拽住了福澤諭吉的袖子,有些倉皇地仰頭去看年長男人的表情,又像是想要從那雙眼睛裡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是人類的模樣。
——福澤諭吉也從他的反應裡明白了什麼。年長者往前站了一步,隔絕五條悟看向江戶川亂步的視線。
福澤諭吉曾經在這個國家最黑暗的地方行走過,自然知曉這個世界不隻是屬於人類的世界,他也曾親自麵對乃至斬殺過諸多妖邪惡鬼,某位大人物還笑言過他的劍上也可刻上“惡鬼殺滅”。
但福澤諭吉從未懷疑過江戶川亂步——稚嫩的、孩子氣的、甚至要以他拙劣謊言為求生浮木的【孩子】,會與那些生於黑暗神秘的存在有半分牽連。
抓住他衣袖的手細瘦溫暖,注視著他的眼睛乾淨純粹,都是人類才會有的模樣。
福澤諭吉安慰地摸了摸江戶川亂步的頭發,將質詢的眼神投向同樣身為監護人的二葉亭鳴。
而二葉亭鳴正忙著重複福澤諭吉剛剛對江戶川亂步做過的人前教子(bu),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招呼在五條悟的後腦勺上。
“不是人類你更應該羞愧!”二葉亭鳴抽空看了眼江戶川亂步,對方還帶著嬰兒肥的娃娃臉嫩得能掐出水,不禁咬牙又拍了一下,“巨怪都知道不對幼崽下手!”
既然你都看出來那個不(完全)是人類了,你乾什麼還手賤去招惹人家!沒看過那些暢銷書裡故事裡說的,招惹了小的就會來了老的,拔出蘿卜帶出泥一拉一大串!
何況“他不是人”這種話是能在大庭廣眾全是監控的地方瞎嚷嚷的嗎,就算咒術界向來給咒術師配備後勤善後人員,這麼大的人了也該知道不能對普通人類透露神秘的裡世界基礎規則吧。
二葉亭鳴被孩子熊得轉身想走——這樣的臭貓貓誰愛要誰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