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爾德當然不會錯過二葉亭鳴毫不掩飾的渴望眼神。他其實原本就準備把這篇新寫的故事給二葉亭鳴鑒賞一下——這篇他寫得沒有自己的處女作順暢,寫是寫完了但總感覺哪裡不太得勁,而他身邊所有人裡二葉亭鳴是看起來文學素養最高的那個。
王爾德的的確確是這麼想的,可見到二葉亭鳴那幾乎就是把“想看”寫在了臉上的模樣,反而讓他產生了點糟糕的惡趣味。
“我們正好在聊加布的島,你有沒有什麼想法?說得好就給你看哦,大作家奧斯卡·王爾德的最新作。”
王爾德揚了揚手上的文稿,明明說著惡劣的發言,笑起來卻透著聖潔又悲憫的意味,仿佛被他戲弄也成了一種恩賜一般。
他拿著文稿一揮,二葉亭鳴的視線就跟著一動。沒辦法,他也不想表現得這麼饑/渴,可誰讓《爭鳴》的運作實在是太過消耗能量了,每發一期就把他的能量吞掉一大塊,投稿作品的質量和數量也遠遠不夠補貼他的消耗。不巧前些天他剛把第二期發出去,這幾天正是餓得最難受的時候,聞到美食的味道觸角們都想吃得打結,迫不及待鑽出來圍著廚子嗷嗷待哺。
奧威爾又重複了一遍他們會議的前情提要,有文稿在前麵釣著,這次二葉亭鳴認真聽進去了。他一邊思索著有沒有什麼新思路,一邊沒忘記關心了一下奧威爾的傷是怎麼回事。
王爾德結出來的果子固然香甜誘人,奧威爾也是一顆好甜菜,突然手臂傷得要裹著紗布吊在脖子上,精神看起來也不怎麼好,二葉亭鳴作為菜農不可能不擔心甜菜的生長環境。
“沒事。”奧威爾不太在意地聳聳肩,“被派了個有點麻煩的駐守任務,剛過去不熟悉環境吃了點虧。”
奧威爾含糊地帶過了自己的任務,他不想多說的架勢二葉亭鳴都能看出來,也就及時打住了還想追問的念頭,轉而猛敲世界意識的頭像框,從那邊得知了奧威爾最近被派遣到了一處名為“常暗島”的地方上執行基地建設及駐守的任務。
世界意識還順便給二葉亭鳴更新了下關於常暗島相關的背景資料——常暗島是近幾個月剛剛出現在太平洋上的小島,整座島被異常的電磁波所籠罩,形成了陽光無法穿透的夜幕結界,所有的電子機器受電磁波影響無法在島上使用。
好好的突然冒出來這麼大這麼特殊的一座島,立刻就吸引了各國的視線。他們在第一次時間派遣了偵察隊前往探查,收集島嶼儘可能多的相關信息,來判斷是否有爭奪島嶼所有權的必要。
最開始的任務的確就隻是偵查沒錯,但異能大戰打了這麼多年,各個國家的人擠在一座小島上,沒有火氣也要擦出三分火花來,又是在剛冒出來沒有國籍的無主地帶,奧威爾被派過去的時候局麵已經從試探升級到了白刃戰,各國都有不少偵查員死在了島上。
新仇加上舊恨,本就隻是勉力維持的和平局麵徹底被打破,長久以來在歐洲戰場打得精疲力儘的各個國家似乎也發現常暗島是個不錯的戰場,在有意地將矛盾焦點往這邊轉移,以減輕國內壓力。
奧威爾的任務之一就是在島上輔助建造戰時基地,作為新任長官替換原本駐紮在那裡的同僚——那位同僚的異能力沒什麼戰鬥力,在即將全麵開戰的常暗島是就是送菜的。
坐在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裡指手畫腳的官員們連常暗島長什麼樣子都沒親眼看過,自然對那種昏暗陰沉環境下的壓力缺乏實感,派去的士兵也不過是計劃表裡冷冰冰的數字,減員了就再派人上去就是。
但士兵不是機器,一邊應對敵襲一邊重複著建造-被破壞-再建造的機械工作本來就會累積大量壓力,身邊戰友不斷地死亡重傷,壓抑的情緒撞上奧威爾這個異能力天然就讓人警惕反感的新上司,使得奧威爾上任的第二天就不得不麵對下屬的嘩變刺殺。
這樣可不行啊。
二葉亭鳴憂心忡忡。雖說奧威爾及時控製住了局麵隻傷到了手臂沒錯,參與反叛的也隻是他手底下的一小部分人,可常暗島封閉血腥的環境會嚴重加劇本就厭惡戰爭的奧威爾的精神壓力,如果不能脫離環境及時緩解,他可能會崩壞得比下屬還要厲害。
於是二葉亭鳴的思路從凡爾納的島轉移到了常暗島上,兩條線交叉的瞬間在他腦袋裡碰撞出了個靈感的小火花,“人工島的確是最合適的,不過你們覺得先綁定常暗島一段時間如何?”
他的這個思路是之前超越者們沒有想到的,畢竟常暗島才剛剛進入各國視線沒多久,消息閉塞點如凡爾納都不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不過把常暗島納入考慮範圍後,對凡爾納來說確實是個又快又好的前期發展路線。
以常暗島現在的局勢,不可避免會死很多很多人,如果凡爾納能掌控常暗島,毫不費力就能將大量異能力收歸己用,短期內快速提升自己的實力。
與此同時,被凡爾納掌握的島嶼等於法國立於不敗之地,打了這麼多年各國哪個都不是傻子,比起死磕肯定是儘快撤軍避免更多損失更加明智,如此常暗島的戰局會快速結束,各國無法再利用常暗島轉移戰場壓力,不得不直麵國內越來越高漲的厭戰情緒。
當然,這種傳染病般在各國蔓延的厭戰情緒,二葉亭鳴承認有自己的一份力。
《爭鳴》隻出了兩期沒錯,雜誌上也沒有半個字關於戰爭和平政治,諸如此類的觸動政府高層神經的內容,但文學的本質就是點燃人們對美好光明的向往。
當麻木灰白的世界被塗抹上一點亮色,關於愛與美、一切人性最深處的觸動從沉睡中被喚醒,現實的戰爭死亡無休止的爭權奪利就會顯露出令人無法忍受的醜陋麵,叫人們本能地去渴望更加安定平靜、與戰爭無關的生活。
現在隻是一點點,一點點的小火苗,在政府操縱的輿論下悄悄地燃燒著,不敢發出聲響也不能發出聲響,隻等著一聲響亮的號角,撕開這漫長血腥永無休止的長夜。
“你們之前寫的那幾篇文章,”二葉亭鳴又說道,“介意公開發表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