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又講了一部分,小甚的臉上浮現很明顯的困惑,她講故事,讓他總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他頓了頓,問:“我以前見過你嗎?”
他又自己否決了:“怎麼可能。”大概是因為媽媽也給他講過睡前故事。
美穗頓了頓,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講睡前故事。
故事快講完的時候,小甚爾總感覺手邊時不時的被碰到,很顯然不是美穗,他用腳輕踹了踹小章魚,跟它說:“你不要再撓我了!”
小章魚已經沉睡很久了,它張開了朦朧的眼睛,說:“嘰?”
小甚爾僵住了。
不是小章魚的話,那是誰?
他看向自己的手邊,有一隻畸形的手伸出來,拉得很長,在向他靠攏,這隻手是從床縫伸出來的。
他頓時激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他提起一點床單向床下望去。十幾個焦黑的人形,拚命揚起縫起的嘴,繃開了黑線,在床底對著他泛起微笑。
十幾分鐘後,美穗乖乖地站在小甚爾麵前,垂頭喪氣接受小甚爾的訓斥,小章魚則坐在小甚爾頭上美滋滋地繼續睡。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小甚爾十分生氣,他噎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你不能這樣……每天晚上偷偷重新給我造亂七八糟的媽媽,這樣很容易我還沒有長大就會被嚇壞,然後夭折,孩子都很脆弱的!你不能這樣養孩子!不能!”
美穗心虛接受孩子的訓斥和教育,同時傷心地反駁:“但是……但是……”
“但是小甚不喜歡我做的那個……小甚明明很傷心……”
美穗說:“對不起小甚,我沒能做出讓你滿意的媽媽,我是個不守約的人。”
小甚爾直視著她,搖搖頭說:“不,其實我很開心。”
小甚爾讓美穗不要再給她重做媽媽了,並讓美穗把屬於“媽媽”的部分的埋在那棵櫻花樹旁石碑底下,他說,他現在就想要那樣的媽媽,在土裡沉睡的媽媽,不會微笑不會動的媽媽。
美穗覺得,她又讓小甚傷心了,她有一點難過,她聽了小甚的話,就那樣埋葬了他的媽媽。
她還是不能理解。
美穗:【為什麼不一樣?為什麼不一樣?為什麼不一樣?】
每一天,她都在騷擾係統。
美穗:【[尖叫][扭曲][蠕動][陰暗地尖叫][翻滾][不分對象攻擊][上勾拳][左勾拳][默默地流淚]】
美穗:【沒關係情緒穩定一分鐘也很厲害了沒關係情緒穩定-一分鐘也很厲害了沒關係情緒穩定沒dhdhb精定神穩一分鐘沒guan 沒關係精穩分鐘也很厲shshbs了沒關係shbsjx精神穩很厲害了沒關係精神穩定一&uC5(dJef:,&/9支arfnzId;!&:2】
係統覺得不能這樣下去,它說:【我有個土方子,也許可以治療你的症狀。】
【作為很少地球書籍的土狗邪神,給我去讀讀《小王子》吧,求求了。】
於是,沒讀過爛大街《小王子》讀物的美穗去讀了。
“為什麼對小王子來說,那朵玫瑰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美穗問。
讀第一遍她不懂,於是她讀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對於小王子而言,他和玫瑰有著很多第一次,他第一次遇到的玫瑰就是它,他第一次給他的玫瑰澆水,慢慢地看它成長,看它豎著刺驕矜地綻放。
在小王子的心裡,他為這朵玫瑰付出了心力,付出了時間,而這是其他玫瑰所沒有的,所以它最特彆。
正因為他愛它,所以他的玫瑰才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玫瑰。
“獨一無二的。”美穗反複咀嚼著這個詞,在小甚爾不想要新的小章魚而隻想要那個笨蛋小章魚的時候,也說過這個詞。
美穗的觸手抓著書,她忽然說:“小甚是獨一無二的。”
他們之間,有很多有關於她的第一次。
“小甚對於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他的媽媽對小甚來說,也一定是獨一無二的,他愛她的媽媽。”
她哭著說:“我完全做錯了,對不對?”
她的腦海中,還有原主小出美穗的很多記憶。
諸如,小出美穗滿懷期待地懷孕,小出美穗艱難地生下小甚,小出美穗第一次看小甚說話,第一次看小甚走路,小甚第一次叫小出美穗媽媽,小出美穗第一次給小甚講睡前故事,和小甚一起度過艱難的時刻,小出美穗和小甚一起放風箏……
而那個記憶裡的媽媽,是她永遠,永遠,永遠也造不出來的。
她大哭著說:“我愛、我愛、我愛小甚,小甚是我的、獨一無二。”
她大概理解了獨一無二的意義,也大概理解了什麼是獨一無二的靈魂。
但愛也好,獨一無二也罷,
原來都是這種“既快樂又難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