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甚爾和小七海約好了下周日晚上不見不散。
等小七海走後,美穗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她問:“小甚,你準備告訴他什麼呀?”
“你醒了?”小甚爾摸摸後腦勺說:“我想給他看生長得很好的蘑菇和眼睛集群,不行嗎?不行就算了。”
“什麼呀,小甚,我還以為你要把我的真實模樣給他看呢,”美穗的觸手也伸出來一點軟塌塌地掛在口袋上,像依附口袋而生的藤蔓:“小甚想的話就可以。”
“……不給他看。”小甚爾在心裡隱秘升騰起占有欲,他想:我的,不給他看。
他從書櫃的角落抽出兩本他自製的立體畫冊。
第一本封麵上畫著很卡通的章魚,章魚身上貼了白色的翅膀,裡麵給美穗臥室裡曾經長過的蘑菇都做了詳細的分類和命名。
另一本則介紹了美穗臥室裡存在的眼睛族群,有居於天花板或者牆壁的,大於十厘米或者小於兩毫米的,性格稍微暴躁一點的或者溫柔的,睫毛濃密或者稀少的。
美穗看上去小小一隻的,她坐在畫冊上,觸手緊緊扒住畫冊不放,小甚爾製作的畫冊有一股香噴噴的味道,書簽是一束乾燥的紫姬著我。
她把小甚爾誇得找不著北:
“好厲害,小甚,你真貼心,難怪它們這麼喜歡你,要知道,它們不是對所有人類都友善的。”
美穗說這話的時候,小甚爾正伸出食指去輕輕撫摸她的頭,小甚爾的手指熱烘烘的,美穗喜歡這個溫度。
她試圖用她的雙手抓住他的食指,沒有抓住,小甚爾便主動拿食指輕輕往她懷裡拱了拱,美穗親了親他的食指,小甚爾耳朵偷偷紅了起來。
小甚爾說:“我覺得我做的還不夠。”
他發現自己對她的了解遠遠不夠,他知道她喜歡水,討厭人類的冬天,對人類總抱有一種悲憫……他想知道她身邊的所有,想知道更多。
“我還是第一次以這種視角看小甚呢。”美穗抬頭興致勃勃地觀察小甚爾,這個角度能看到巨大的五官,她讓小甚爾湊近一點,小甚爾照做了。
她伸手去撫摸他嘴角的疤痕,手隻能蓋住很小的一部分,她在疤上落下一個小小的吻,讓小甚爾癢得發麻,很想打噴嚏,但他忍住了。
小甚爾問美穗:“話說,是我的錯覺嗎?我總覺得你看上去有點悶悶不樂,是生病嗎?”但是怪物也會生病嗎?
美穗很驚訝,事實上,她可沒有表現出任何悶悶不樂的情緒,來到人類社會的美穗有一點孤獨,隻是因為需要照顧到“塵埃們”而稍微有點疲憊,小甚爾居然能感受到。
過了一會,她說:
“抱歉,小甚,我不是病了,按照你們的說法,我得承認我對人類社會……感到消化不良。”
“消化不良?”
這個詞很奇怪,但美穗似乎也沒法找到更貼切的形容。她說:
“很難說,也可能是我感覺到‘累’了?”
他們暫時略過了這個話題。
“等著。”小甚爾把她提起來放在沙發墊上,再走進臥室。
小甚爾沒考慮到的是,沙發墊對小小的美穗來說柔軟得仿若流沙。
美穗陷進沙發墊裡,一時半會出不來了,她用小觸手向上扒也沒用。就在這時,小手跳上沙發,把美穗撈起來,讓她躺在它的手心上。
“謝謝你,甜心。”美穗去親小手的手心,親得“吧唧”作響,小手感到很開心。
等小甚爾出來的時候,他裝模作樣地戴上了平光眼鏡——以他的視力而言,他這輩子不可能戴上有度數的眼鏡,具有青澀感的骨骼與抿嘴的表情帶來一種奇異的溫柔。
他手上拿著迷你枕頭和迷你厚被子,還有迷你浴缸和迷你水瓶,質感很好,都是他之前手工課上做的。
當時的手工主題是——小人國,旨在做出小人也能用的迷你家具。由於他家真的時常出現比較古怪的小生物,所以他做得很認真。
小甚爾還和美穗臥室裡的眼睛溝通了,讓枕頭被子也移居了幾隻剛出生的迷你眼睛,最長的隻有三毫米,它們在布料上閉著眼睛小憩。
小甚爾問:“試一試如何?感覺應該會很放鬆。”如果不夠舒適,他還可以使用家裡的縫紉機再調整。
美穗枕著迷你枕頭,用迷你被子將自己裹成蟬蛹,體驗著體驗著就又睡著了,她在小手的手心上發出淺淺的呼吸聲,小甚爾儘量放輕自己的動作。
美穗的呼吸聲太過催眠,如同海水的潮汐一樣起伏。
一向精力旺盛的小甚爾也犯困起來,他打了個哈欠,從冰箱裡拿出盒裝冰淇淋,再坐在沙發上,一邊吃即將融化的奶油冰淇淋,一邊看美穗睡覺。
當晚,等美穗醒來變回去後,望著餐桌上的食物,她顯得很是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