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曾經有一隻小眼睛治好了他疼痛的壞牙。
他自己都沒察覺,他露出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微笑。
他想起剛剛瞧見的,某個小孩野餐的便當裡,有做成章魚的火腿腸,大概是用刀豎著劃過,再炸開卷起來的部分就像章魚的觸手,再認真畫上圓圓的眼睛和嘴巴。
還有那切得整齊的蛋,黃色的蛋芯新鮮可口,美穗也喜歡那樣切後擺在便當裡,她喜歡一邊切一邊哼歌,然後搖擺著她的觸手。
他從不質疑自己一個人也能很好地長大,但他也很喜歡這些細碎的、平淡像水的歲月長河中的生活記憶。
他踢著腳下的櫻花瓣,平靜地向前走。
他今天有滿滿一個本子的“一個人計劃”要施行。
他自己一個人做了很多事情,一個人看了場電影,喝了杯咖啡,吃了甜品,看了櫻花,祓除了咒靈,他嚼了一片櫻花花瓣,口腔裡有種淡淡的甜味。
他很滿足於這種平淡。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就是一個人在進遊樂場的時候遭到了阻攔。
遊樂場內有大型項目,他因為年齡太小身邊沒有監護人而被門口檢票的歐巴桑拒之門外了。
“求求你了,歐巴桑,讓我進去吧!”
小悟凝視著她,身體左右搖擺,雙手合十,瘋狂眨眼試圖用顏值攻陷歐巴桑:“錢可以給你雙倍哦,三倍也可以!”
隻可惜叫檢票員大媽還是太讓人欠揍了,對方拎著他的後領就把他提了出去。
“這什麼破規定啊?!”小悟的炸毛了,他的白毛氣得豎起來一搖一晃,他一個人站在遊樂場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大人小孩手牽手進了遊樂園,臉忽然逐漸變紅。
他用雙手去摸臉頰,微微發燙。
“怎麼會?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我怎麼可能會因為這個而臉紅?!我是不會因為這點困難而放棄的!”
結果他的臉變得更紅了。
不知為何,他感到了羞恥,果然一個人去遊樂園還是太有難度,歐巴桑雖然是普通人,卻意外拒絕了不普通的他。
他十分不開心,小聲地說:“怪力的歐巴桑。”
就在他“一個人去遊樂園”計劃一籌莫展的時候,大概是因為他站在門口太久的緣故,歐巴桑向他看過來。
歐巴桑張嘴似乎又要說什麼討人厭的話,就在這時,他身後,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忽然放在了他的雙肩上。
他冰藍色的瞳孔微縮,鼻腔被淡淡的海水玫瑰的味道填滿了,那個女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對著歐巴桑說抱歉,然後買了票,拉著他的手一起進去了。
很長時間,他都沒有緩過來,他被拉著進入到遊樂園,走到歐巴桑看不見的地方。
是美穗,是變成正常人大小的那個美穗,她居然也在這裡。
正常人大小的美穗,是他第一次見她時,她的那副模樣。
曲卷的披發,漆黑的瞳孔,唇紅齒白,不同的是,她的瞳孔有高光,看他的時候在溫柔地笑。
除了第一回見麵,他還在落水的那次,見過美穗這副模樣,其他大多數時候,他完全意識不到,她莫名具有某種和母親契合的氣質,像潮濕森林落下的暖烘烘的陽光,內核充斥著一種平凡的溫柔。
“這樣‘一個人要做的計劃’應該不算沒有完成吧?”美穗笑著說:“我現在就溜走哦。”
她輕輕地推了發愣的他一把。
“去呀!”美穗說道。
什麼嘛,計劃暴露了。
他跑到一個項目麵前,毫無阻攔地上了一個驚險刺激項目,在騰空而起的時候,他的腎上腺素攀升,心臟砰砰跳,享受著驚險刺激的感覺。
美穗並沒有走遠,她總是會在工作人員詢問他有沒有監護人的時候在遠處示意。
“什麼嘛,這算什麼‘一個人要做的計劃’?”他抱怨道,心卻緩緩地跟雲霄飛車攀至一樣的高度。
就在他拿著棉花糖,坐在最後要坐的項目——摩天輪上,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遠處的一個小點。
他看見美穗躲到人少的地方,在一陣煙霧中,變回迷你美穗,騎著小手真的跑掉了。
“什麼嘛,小手還能當坐騎的?這種姿勢好搞笑,”他在摩天輪的頂端笑出聲,又喃喃道:
“她們真的準備把‘一個人要做的計劃’貫徹到底,讓我一個人回去啊,可惡。”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反複思考,過去和現在有什麼不同,因為他一直是那種,足夠被世人眷顧的小孩。
風起拂過他的臉,十分舒服,道路旁的櫻花花瓣又落了下來。
他咬了一口棉花糖,軟軟濕濕甜甜的,然後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
他想他發現了。
就算是他這樣酷、這樣帥、這樣漂亮、這樣優秀的小朋友,也會因為這種真心對待而被俘虜。
他一直是愛的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