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穗衝回了家,她一回來就鑽進小房子裡。
明明以往到飯點的時候她早就衝出來了,這會兒吃飯都晚了,她倒是待在小房子裡不出來。
悟敲了敲小房子的小門,叫道:“喂喂,喂喂,有人嗎?”
見美穗不說話,他開始大聲地說:“開飯啦,開飯啦!”
悟甚至大聲地用鑼錘敲了敲鑼鼓,吵死人啦!也不知道他哪裡弄來的東西。
見還是沒有用,悟拉開小房子的小門,迷你美穗正卷成一團縮在小被子。
他一掀開小被子,美穗就瞬間竄出來,以驚人的彈跳力鑽進他的口袋,死活不肯出來。
悟的眼神很好,他能看見到美穗跳進他口袋以前,臉上的眼淚和臉上戳出的紅印。
悟把美穗從口袋裡揪出來,美穗又拚命跳進他的口袋,悟又將她揪出來,美穗又跳進去。
觸手上吸盤的吸力很大,悟是真的無法將美穗的觸手和他的口袋分離,他隻好作罷。
口袋鼓鼓的,隻有時不時的起伏證明裡麵的東西是活的。
迷你美穗哭得很傷心。
“乾嘛啦?!”悟看了眼時間:“快點,吃飯。”他沒有先問美穗為什麼哭泣。
美穗探出半個腦袋,眼邊還殘留著幾滴晶瑩的淚:“我覺得這個樣子吃飯,好羞恥。”
悟用小鑷子從美穗的小盒子裡夾出一塊很小的手絹,給她擦眼淚。
美穗一邊哭一邊不忘說:“謝謝。”
悟在笑,倒不是幸災樂禍的那種笑,而是覺得她這個樣子有點可愛。
他笑的時候,濃密的白色睫毛微微上翹,他將白發向上捋,露出清爽的額頭和眼中的藍色冰河。
兩人對視,能夠清晰地看到彼此眼瞳中倒映著彼此。
悟的眼睛永遠閃亮亮的,永遠不知疲倦那般興高采烈,有用不完的充沛精力,每次見到迷你美穗,就像貓一樣見到毛線團一樣,總要不輕不重地撓一下。
悟問了她始末,迷你美穗抱著一隻香香脆脆的小魚,嗷嗚一口吞掉,再跟他說了始末。
“我難得說一句公道話哦,”悟沒有跟她吵架,他握住一隻拳頭,做出誇張的動作,他大聲地說甚爾的壞話:“從我第一次見麵看他,我就覺得他是個小肚雞腸的壞蛋!”
迷你美穗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悟又說:“不過,說到底,我和他並不是同一類人。”這話說得他自己都笑了下。
不是同一類人,這是什麼意思呢?美穗搞不懂。
悟和甚爾,都是在很小的時候遇見了美穗。
但從很久以前開始,悟骨子裡對人綿軟的輕慢從來都沒變過,他覺得並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救。
在有必要的時候,他也會選擇舍棄一些東西,算是兩害相較取其輕吧。
隨著年齡漸長,尤其是當他成為家主後,他對這個世界的看法更加不同。
當他擁有自己的野心與目標後,也許不存在對誰真正擁有“極致的偏愛”。
所以他和甚爾並不是同一類人。
“也許,我還有些羨慕那家夥呢。”悟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也有些難以形容。
悟看上去沒有玩鬨嬉笑,反而有一種很難在他臉上見到的認真,美穗也不懂。
“像你這樣的笨蛋當然是不會明白的啦,沒有必要糾結這些。”悟說。
他不是對一直以來陪伴他的美穗沒有感情,隻是,他並不像甚爾這種人,將感情這種東西看得很重要。
迷你美穗拍拍腦袋,努力思考小悟的話。
“你知道,一直以來,我喜歡你什麼嗎?”悟忽然這麼問她,他故意拉高聲音說:“這能說的可多啦!”
美穗也很好奇,這是小悟第一次這麼說,所以她沒有再掉眼淚了,而是朝他看過去。
“我喜歡你看我,既不是俯瞰,也不是
仰視,喜歡你天天偷吃我池塘裡的魚,喜歡你努力學習小悟教知識卻總是打瞌睡,替我給那些爛橘子使絆子,還有怎麼欺負都趕不走。”
迷你美穗震驚了。
“換而言之,我喜歡你對我沒惡意,熱愛乾飯,還笨蛋。”悟總結道。
“怎麼會這樣,好過分,感覺不是褒義,難道沒有什麼優點嗎?”迷你美穗湊過去幽怨地說道。
“你知道在其中,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悟又問。
“哪一點?”美穗反問。
“最喜歡你沒惡意。”悟笑著去摁她的頭。
“可是,沒有惡意就夠了嗎?”美穗迷惑地問道。
“人與人之間,有沒有惡意很重要啊,”悟笑嘻嘻地說:
“但那個家夥,不僅僅喜歡你沒惡意,還喜歡你是唯一,唯一這種沉重的東西,很難說啦,有可能是不健全人格的一種哦,討厭,我的人格可超健全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