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麼笑!”楊餘茵橫眉冷對,作勢要去嗬癢。
手還沒碰到她,方蕭西已經跳得遠遠的,軟聲求饒。
庭院裡太陽正好,白果蒲桃樹又逢花期,毛絨絨的花團被光浸得透亮,星星點點綴在枝梢,有種恰逢人間四月天的詩意美。
方蕭西拉著楊餘茵去樹下曬太陽。
兩人坐秋千上,在盎然春意中聊天。
說來說去就聊到小時候在美幾裡的舊事。
“西西,你小時候真的很愛哭。看不見小姨害怕哭,小姨先抱我吃醋哭,就連她睡前忘記給你唱搖籃曲也能委屈地躲被子裡偷偷哭。我有時候煩你,說話語氣重了點,你嘴一撇又要哭!”
楊餘茵無語,“真不知道哪裡來那麼多眼淚。”
方蕭西不記得自己曾經是個這樣討人嫌的愛哭鬼,雖然五歲前一直生活在美幾裡,那段記憶卻是空白的。
她從記事起就在桐沙了。
行色匆匆的白大褂、推車上的瓶瓶罐罐、不知名儀器的嘀嘀聲、隔壁房間的痛哭流涕……以及床榻上總是病懨懨的方致——構成了她最初的童年回憶。
方蕭西以前聽外公說過,人和故土是有契緣的,生在哪裡就該長在哪裡,這契緣受神靈庇護。
一旦背井離鄉,人就容易撞邪。
方致離開美幾裡來到桐沙後,也的確厄運連連。
他找了份長途貨運司機的活,跑車途中下車解手,忘記熄火掛檔,就這麼停在斜坡上。
車子神不知鬼不覺開始後溜,直接從他身上碾過,壓壞了脊髓造成高位截癱。
禍不單行,方致住院期間又查出肺癌,好在是早期,手術除癌灶很成功。
可天意弄人,出院不久竟突發心臟驟停,撒手人寰。
高位截癱的人躺在床上不能動彈,本就油儘燈枯,或許死亡也該是解脫。
可方蕭西總是忍不住想,假如當初方致沒有走出夷風島,而是繼續和姨媽合開民俗特產店,或許可以平平安安度過這一生。
雖然未必有多富足。
但至少,她可以擁有完整的、無人可替的父愛。
不用豔羨其他人。
一陣鈴聲將她拉回現實,方蕭西直接摁掉。
楊餘茵瞥見屏幕上“該學習了”的提醒事項,笑著說推她:“好了,複習去吧乖乖女,省得小姨回來怪我耽誤你學習的。”
方蕭西給楊餘茵開了客廳電視,回房間關起門來照複習計劃背書。
午後下過一場小雨,天色空濛,綠草如新。
潘多神清氣爽站在門前,按響門鈴。門應聲而開,他瞪圓眼睛,硬生生把“操”字咽下去。
“腳釘地上了?進去啊。”程見舟掛掉電話走上台階,抬頭也是一愣。
楊餘茵落落大方打招呼:“嗨。”
程見舟瞥眼她身上的衣服,換鞋,車鑰匙丟置物台上:“這麼早,什麼時候來的?”
“中午,航班提前到達了。”
“喝點什麼?”程見舟走到吧台,取了杯子放到直飲機下。
潘多笑得特彆狗腿:“哥,我想你親自為我調一杯長島冰茶。”
“沒問你。”
程見舟看向楊餘茵,揚揚眉,“咖啡?”
楊餘茵:“就長島冰茶吧,兩杯。”
潘多朝她豎起大拇指:“夠意思!”
酒櫃裡少了樣基酒,潘多來得次數多,熟門熟路去藏酒室取來放台麵上,不時偷看沙發上那道背影,欲言又止。
程見舟睨他一眼:“有話快說。”
“你的……和西西妹妹也太像了。”
“表姐妹,你說呢。”
潘多猛抬頭:“這你也下得去手?”
程見舟將冰傾倒進杯子,撩起眼皮:“我下什麼手?”
“泡人家啊。”
潘多抱胳膊惡寒,“這也太驚悚了,比我當初知道西西妹妹和你沒有血緣關係還驚悚。”
程見舟把冰鏟摜到他頭上,撈過量酒器,語氣很冷:“有腦子?”
潘多手忙腳亂接住鏟子:“不怪我誤會啊,你剛不是沒否認?”
程見舟給了他一個“懶得搭理弱智”的眼神,垂下眼繼續調酒。
“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