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朝官在見識到了水泥路的好處後, 紛紛惦記上,他們想讓內城的道路也能變得這麼光滑漂亮。要知道內城雖然沒有外城那麼臟亂,但也同樣都是土路, 平時還好,遇上下雨天時, 總是會沾上一腿的泥點子。
弘暉為了外城改造之事忙活了四個多月,等工程一結束, 就打算要好生歇息一段時間, 這陣子都是閉門不出, 老老實實地與大格格他們一起讀書, 這倒是讓府裡的先生們寬慰不已。
所以那些朝官們便是心裡有想法也沒用, 他們幾乎見不到弘暉的人, 若是往王府遞帖子似乎也不太合適,他們都這麼大的年齡的人, 特地去拜會一個毛頭小子, 若是不知情的懷疑他們是想要諂媚巴結雍郡王呢。
不過還真有不少人跑去找雍郡王,既然他們見不著弘暉阿哥,那找雍郡王也是差不多啊, 況且他們找弘暉阿哥也許談不成這件事,但是若能讓雍郡王開口, 那這事差不多就穩了,弘暉阿哥再怎麼厲害總歸要聽自己阿瑪的話。
這些朝官如今也知道弘暉是個壞主意不斷的人, 不能將他當作尋常小子來看待,相比之前,雖然雍郡王不好相與,卻沒那麼多的彎彎繞繞,這些人算盤打得不錯, 可等他們真找上胤禛時,隻見這個雍郡王冷著張臉,掃向他們那的目光像是碎冰渣,比外麵屋簷上掛的冰棱還要凍人刺骨。
朝官們暗自苦笑,卻還是硬著頭皮將自己的來意說與眼前的雍郡王。
胤禛眼神淡漠地看著這些官員,他一向記仇,自然沒忘先前弘暉吃閉門羹的樣子,如今倒是敢找上他來,是覺得他們雍王府的人都好欺負不成?
今日前來說情的都是戶部官員,平時與雍郡王一起共過事,所以也比旁人更懂胤禛的性子,苦笑一下,“王爺惱我等,我等確實無話可說,但還望王爺能以大局為重,若是能將內城的道路也修繕一下,百官朝會也可便捷起來……”
胤禛冷哼一聲,這事他其實早就考慮過了,而且在這些戶部官員還沒找上門時,就問過弘暉的想法,卻是不能夠的。
胤禛掃了他們一眼,丟下一句話,“若想用水泥修路,至少要等到開春以後。”然後便讓蘇培盛送客。
戶部官員無奈,隻當是雍郡王不肯出麵,不過好歹也給了他們一個時間,他們打算再忍耐一段時間,等到開春後再過來求情,說不準那時雍郡王與弘暉阿哥心裡的氣差不多也消了。
其實並非是胤禛與弘暉不樂意,而是水泥在溫度太冷的時候不容易乾,而百官幾乎都是住在內城,平日還要上朝,若是水泥一直不乾就要改道而行,到時候反而成了麻煩事,況且這京城雪下得挺大,很快地麵上就有了積雪,這時候根本不適宜動土施工。
但是這幾個戶部官員心裡並不清楚,此刻他們被胤禛“送客”,在蘇培盛的陪同下走在王府庭院中,一眼望去幾乎每條小道都已經用水泥地修繕過,其中沒入花園的林徑小道還特地用鵝卵石鑲嵌在水泥上,看上去不僅乾淨齊整,還格外雅致。
這些官員見了羨慕不已,他們的宅子庭院中也有鋪青磚,但是卻沒那麼大手筆將整個府邸所有的路徑都鋪上,如今冬日時常下大雪,仆從將雪掃開時,地麵上的泥地被打濕,白雪沾了汙泥也不雅致,哪裡比得上王府乾淨漂亮,即便是積雪掃起,露出來的也是光淨的水泥路麵。
這幾個官員垂頭喪氣走出雍王府,他們如今連內城水泥路都沒有,就彆惦念著雍王府這漂亮的庭院了。
他們不知這樣的庭院在雍王府各院都已經安排上了,甚至他們眼前見到的不過是最普通的一個,水泥工坊如今研究出不少心花樣,弘暉特地找了一批手藝人過去,他們用水泥做泥塑,造出了不少好看的雕塑和花樣。
雍王府後院的侍妾格格們如今福利待遇特彆好,因為如今府上不缺銀子,烏拉那拉氏見她們這陣子乖覺,還特地將她們的各種待遇都提高了一個層次,不僅吃的穿的比原先更好,每月拿到手的月俸與賞賜也比原先多,這些侍妾格格們都開始安心養老。
因為弘暉撥款讓水泥工坊那邊給府裡修繕路道,也沒將他阿瑪的這些後院在編人員落下,這些侍妾格格們頗有閒情雅致,不少人還特地自設花紋圖案,在水泥地麵未完全乾時找人印刻上去,等風乾後就成了各種特色的地畫,除此之外各院的扶攔也是各種式樣,明明隻是普通的水泥,硬是被她們玩出了一種高級感。
胤禛是個不重女色的人,如今朝事繁忙,他更是數月難得進一回後院,這些侍妾格格們早就歇了爭寵的心思,前幾年他們看著李氏與福晉二人相爭,還指望能從中獲利得寵,盼著能生個兒子傍身,但是如今想法完全變了,反而是想抱福晉的大腿。
主要是她們也算見識過了,那李氏先前不也很得寵嗎,不僅有兒有女,還坐上了側福晉的位置,可如今也不見爺待見她,若非是她膝下有幾個孩子,四爺怕是都不會再踏進她的東大院。
這些侍妾背後也泛起嘀咕,這李氏就是個蠢的,明明二阿哥弘昀與弘暉阿哥交好是大有裨益的事情,將來肯定能謀一個好前程,瞧瞧如今的九爺、十爺與十四爺就可以看出,偏生李氏這個當親娘的非要瞎攪和,攔著弘昀阿哥與弘暉阿哥來往,惹得四爺生氣被關禁閉。
她們在見識到李氏的下場後,越發乖覺起來,各個都勤勉地巴結著福晉,瞧著一個比一個貼心。
雍王府這兩年沒什麼喜訊,去歲冬時宋格格又生了一個女兒,隻可惜這個孩子尚未足月便夭折了,為此宋氏哭得死去活來,胤禛叮囑烏拉那拉氏多照看著些,自己卻不愛再去宋氏的屋子了。
宋氏已經為他生了兩個女兒,偏生兩個都是從娘胎出來就帶有弱症,不足月就夭折,胤禛看著活蹦亂跳的弘暉與虎虎生威的大格格,絲毫不覺得這是自己問題,反而覺得是宋氏身體太弱了,哪怕懷了孩子可能也會受母體連累,既然如此還不如不讓她生,免得滿懷期望生下的孩子轉眼就沒了。
胤禛如今覺得弘暉不錯,這孩子不僅身體康健整日活蹦亂跳,腦子也尋常人靈活,雖然胤禛平時嫌棄這兒子太鬨騰,但心裡卻十分滿意,甚至想要與烏拉那拉氏再生一個聰慧的嫡子,將來也好輔佐弘暉。
胤禛覺得此事非常可行,烏拉那拉氏如今也才年過三十,雖說年齡稍微大了些,但是宋氏可是比福晉還要年長幾歲尚且懷上了,若是努力一把福晉肯定也行。
可惜烏拉那拉氏對此事並不熱衷,就連對胤禛的到來都極其敷衍,如今她兒子出息能乾,自己又是聖上賜婚的嫡福晉,可謂是底氣十足,每日吃茶賞花,煩悶了就讓戲班子進府來唱兩出,這日子好不滋潤快活,哪裡還想應付四爺。
對比之下,與其一牆之隔的廉貝勒府邸就截然不同,八福晉近來日子快憋屈死了。
郭絡羅氏嫁給胤禩近十年,可府上至今卻仍無所出,哪怕八爺從未怪罪過她,對待郭絡羅氏一如往日,但是她心裡卻仍然十分煎熬,成婚這麼多年都沒有生下一兒半女,府上其他人也無所出,不僅是良妃著急,就連惠妃都已經數次過問,想要賜下一兩名格格,都被胤禩給拒絕了。
郭絡羅氏對八爺的所為十分感動,可心裡也就更加痛苦懊惱,為什麼彆人都能生,偏生她不可以,哪怕隻是一個女兒,郭絡羅氏心裡也滿足了,終日聽著旁人身後嚼耳根,以及那若有似無的嘲諷,已經快要將她逼瘋,陷入魔怔的郭絡羅氏已經派人去民間尋生子秘方。
其實她可以讓侍妾生,但是郭絡羅氏不甘心,憑什麼那些賤蹄子可以生下八爺的骨肉她卻不能,她要自己生。
……
……
弘暉在十一份才將外城改造好,如今外麵雖然天寒地凍,但是臨近年關卻越發熱鬨,不少人忙著去街頭準備年貨,還有各種耍雜技擺小攤的存在,弘暉因為如今閒下來了,還帶著大格格他們幾個出府湊了幾回熱鬨,但很快就膩了。
如今的街頭也沒什麼好玩的,那些耍雜技表演的大多數都是一個花樣,而且對於見過“大世麵”的弘暉而言,整體上不夠新穎,他們幾天就將京城的大街小巷逛了一個遍,各種吃食也都儘數嘗了一遍。
其實弘暉主要是陪大格格、德伍他們玩,因為先前忙著搞事情他沒怎麼陪小夥伴,如今可是挨了不少抱怨,這才與他們一起出來兜兜風,但是以弘暉來看,在京城裡這樣逛來逛去一點都沒意思,還比不上搞事情來得好玩。
可臨近年關時事多繁雜,就算弘暉如今蠢蠢欲動,也隻能按捺住等到開春後,所幸到了除夕這日,雍王府一大家子又要進宮赴宴,弘暉將自己收拾精神了,麻溜地跟著四爺與烏拉那拉氏出門。
他這陣子往宮裡跑得勤,便是在康熙麵前也能穩住不慌,絲毫不像之前那般局促,如今一起進宮去對他而言反而是件興奮的事,畢竟他可以見到不少夥伴,像是胤禟、胤誐,以及胤禎、胤祿,故而一直比較激動。
可弘暉沒想到,他此次入宮還成了太後的重點關注對象,剛進乾清宮沒多久,就聽聞慈寧宮那邊傳他過去,弘暉心裡嘀咕著,看來太後是讓人盯著他,若不然也不能他剛踏進宮門沒多久就迎來慈寧宮傳人的旨意。
見太後召見弘暉,大格格一臉羨慕,宮裡開宴時,身份貴重的人總是來得比較晚些,如今他們進殿後就沒瞧見直郡王府與太子府的女眷,估計都是在太後那裡,大格格眼巴巴望著,弘暉乾脆將她也一起撈過去,這樣路上還能有一個說話的伴兒。
“大弟弟,你說太後怎麼會這時候傳你過去啊?”
弘暉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不過等到了不就知道了嘛。”
見他絲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大格格輕輕一笑,“我覺得啊,太後喊你過去,肯定是好事!”
“你就這麼肯定?”弘暉歪過腦袋與她對視一眼,這半年他抽高不少,隱隱有超過大格格之勢。
“對呀!”大格格掰著手指算起來,“你這大半年來可是乾了不少事,還賺了許多銀子,我聽府裡的宮女們說,整個京城就沒有比你更有出息的阿哥了!”
大格格講起這話時,是一臉的驕傲,要知道如今可是有不少小姐妹都會給她下帖子請她赴宴,那些姑娘們都是打聽弘暉的事情,大格格猜測太後也是想要誇讚弘暉呢。
弘暉見她想得這般美好卻是暗自搖頭,太後很少過問他們這些玄孫輩,甚至就連他阿瑪那一輩的兄弟們,也不見太後有過多的關注,可見這次太後尋他定是有要事,弘暉心裡暗道,隻希望太後所說之事不難辦才好。
弘暉與大格格到慈寧宮宮門前時,立刻有小太監跑進去通報,他倆在宮女的帶領下走進去,還沒繞到主殿前就已聽到一片歡聲笑語,裡麵似乎有人在說話逗趣。
“太後,雍王府的弘暉阿哥與大格格來了!”
“快,快讓他們進來!讓人再去準備一個繡凳來……”
太後講的是蒙語,如今弘暉已經能輕鬆聽懂,並且還能自然流利地上前回話,他與大格格繞到主殿前,就用標準的蒙語給太後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