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那拉氏淡淡看著弘暉,“身為皇室福晉,為王爺納妾乃是本分,哪有什麼難不難過……”
弘暉壓根不相信這種話,就算現在的女人都是讀著《女戒》長大,也不代表她們心裡是真的毫無嫉妒之心,若不然就不會有後院爭寵之事,而男子納妾的意義何在呢,是為了享受女色,還是為了傳宗接代?
若是女色,弘暉覺得自己不需要這點,既然他回饋不了太多的感情,就不想要太多的女人,哪怕隻有一個福晉,他就要花出許多的心思來對待,若是再來幾個侍妾,那也不過是平白辜負了人家的青春,甚至他還想做許多事情,根本不想將太多的時間放在情愛之上。若是為了傳宗接代,弘暉覺得這不是很有必要。
他堅信要優生優育,隻要一個福晉就夠了,哪怕隻能生一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好生培養起來,將來就是不錯的接班人,而侍妾多了,就算生的多,也可能會造成後院傾軋,不見得就是好事。
康熙早期孩子生一個死一個,很難保證這期間就沒什麼陰謀詭計,而後來雖然養成了不少兒子,如今卻都在奪嫡內耗上,明明單拿出來都各個有才華,如今卻要進行相互廝殺,弘暉覺得這樣根本不值得,而且康熙作為父親難道就不心痛嗎?
弘暉看向烏拉那拉氏,“兒子聽聞在西方那些國家,男子一般都隻娶一位夫人,而且納蘭性德也曾寫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詩,對兒子而言,將來有一位福晉就足夠了……”
烏拉那拉氏聽到“一生一世一雙人”時,目光微愣,納蘭性德是明珠大人的兒子,當年是京中有名的才子,雖然在她很小的時候納蘭性德就已經過世,但是他的詩集卻一直流傳著,烏拉那拉氏少女懷春時未嘗沒有讀過這些詩,當時也覺得十分美好,後來卻覺得十分可笑。
就算是寫出“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納蘭性德,不也同樣沒做到,她看向弘暉,目光頗為寬容,“既然你隻想要一個福晉,那額娘就先不給你安排,隻不過你娶福晉還得等你皇法瑪賜婚,估計還要再等一兩年……”
哪怕弘暉是自己兒子,但是烏拉那拉氏根本就不信他真的能就守著一個女人過一輩子,既然弘暉如今不願意要這些宮女,她也不想做惡人來逼著弘暉,反正等他反悔時,自己再安排也不遲。
不過烏拉那拉氏心裡有些可惜,先前陳福給她透露,弘暉打聽年羹堯家的家眷,她還特地托人去問了,年府上還真有一位貌美在閨的女兒,況且年歲與弘暉正合適,烏拉那拉氏原本是想將這年氏弄進府裡給弘暉當個側房的,如今倒是不成了。
弘暉壓根不知道烏拉那拉氏心底的打算,在成功說服他額娘不給自己安排通房後,見烏拉那拉氏果真沒有為鈕枯祿氏與耿氏懷孕而傷心,他就腳底抹油開溜了,生怕走晚了他額娘就會反悔。
弘暉在回京後日子過得頗為悠閒,不管是酒樓、工坊那邊的運作,還是莊子、學校的發展,都一切井井有條,這才讓他頗想找出一點事情來乾,恰好在此時,他聽聞康熙下令要蠲免錢糧。
所謂蠲免,其實就是免除的意思,而康熙下令蠲免錢糧,自然就是免除百姓們的錢糧稅收。
自古以來,曆朝曆代都將這蠲免錢糧看做是一項事實仁政的政策,但是卻很少推行,因為蠲免錢糧後,朝廷沒了稅收國庫就會缺銀子,所以除非是在遇到災荒的時候,要不然朝廷很少會開恩蠲免。
但在康熙這一朝就不一樣了,康熙時常以恭儉仁厚來自稱,而實行蠲免對於他來說相當有吸引力,原先還有些擔心國庫的銀子會不夠,但是自從有了大清遠洋貿易公司後,國庫裡每年都會收到大量的稅收,如今早就國庫豐盈,康熙自然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去施行仁政。
弘暉初聞這項政策時,也很是高興,若是能通過蠲免而讓天下百姓能過得好些,那對他而言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隻不過很快弘暉就發現了這蠲免錢糧裡麵的貓膩。
如今天下之田儘歸於士紳豪富,多數百姓都是無田甚至是少田,康熙實施蠲免政策其實也是為了天下之民,而最終得了這個利益的“民”,卻不是最廣大的窮苦百姓。
對此康熙不是沒有想法,還特地讓戶部來想出對策,最終也不過是士紳地主蠲免七分,農民蠲免三分,這樣的情況下那些農民們勉強算是沾到一點好處了,可弘暉卻半點不滿意。
如今土地被大多數地主豪紳圈占起來,很多農民都是無地之人,這樣的蠲免政策根本優惠不到他們身上,反而便宜了那些地主。
其實地主圈占土地這點,對清朝的統治來說根本就沒好處,康熙不是沒想過辦法來阻止這種土地兼並,但是效果甚微,弘暉知道,其實在如今土地私有的情況下,土地兼並就根本不可能消失,像是靠著出海賺了不少銀子的人京中百官,他們都有廣置土地,而這會造成農民所擁有的土地越來越少,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弘暉其實也是加劇土地兼並的“凶手”。
但是他卻又有一個法子,能讓百姓們在失去已有的土地時,能將日子稍微過得好些。
弘暉準備給康熙上一份折子,因為他愛折騰各種新物件,在年初的時候,康熙就已經讓他去了工部,倒是與胤禩成了“同事”,所以如今他想要給康熙上折子極其方便,都不用經過四爺那道程序。
夜裡書房中,弘暉掏出毛筆就埋頭苦寫,其實他這次提出的點子並不算新穎,如今朝中就已經隱隱有人在提,不過更多的朝臣卻是對其進行打壓,那就是攤丁入畝政策。
如今朝中已經不少人意識到土地兼並問題,也有不少人為此而擔憂,那些讀著經書長大的士大夫們,也並非全是屍位素餐之人,也有不少是真的抱著“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心誌,故而苦苦思索著前程出路,不少人就對如今的丁銀提出想法。
朝廷的稅收其實很雜很廣,正所謂“苛捐雜稅”,百姓們交給朝廷的稅既有既定的,也有不定期的,甚至可能是每年每季都會有不同的名目來征稅,但是其中最主要的征收方式就是“人頭稅”,這也就是“丁銀”的意思。
朝廷是按照人頭,也就是按照每家每戶人口的多少來征稅,這對於底層百姓而言,簡直就是一場災難,明明家中沒有多少田產,辛辛苦苦為地主種地隻得微薄的糧食,卻還要為家中的人□□出不少的稅,也正是因為如此,鄉下才會出現溺死嬰兒的事件。
每多一個人口,那就意味著要多交一份稅,若是個男孩長大還能當勞力替家中分擔,而若是女孩則往往被視為“吃白食”的,所以越是貧苦的地區,溺死的女嬰越多,這事在弘暉調查育嬰堂的時候就有些了解,心裡一直積攢著一些想法。
如今朝中已經有人提出想要廢除這種人頭稅,以田畝稅來代替,也就意味著田地越多的人家,要交給朝廷的稅就越多,這樣朝中稅收的主要對象就從廣大窮苦百姓轉向了那些富紳地主,這也就是朝中眾人反對的原因。
朝中那些大臣們,哪個不是家資豐盈地產豐富,這種改“人丁稅”為“田畝稅”是直接在動他們的利益,故而這項政策遲遲沒有成功。
而弘暉這次在折子上所寫的則是內容更詳細,將期間會涉及到的各項都提點出來,可謂是個完整的方案,隻要交上去就隨時能實施那種。
而且他有後招,能保證這政策不僅不會受到阻攔,甚至還會得到朝臣們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