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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楚昭果然沒空,於是李舒妄的搭檔便換成了趙捕頭。
趙捕頭雖然對楚昭心服口服,但對於他把一個姑娘家派去查畫舫還是頗有微詞,然此行是為了公事,他拒絕不得,更不敢朝楚昭發脾氣,李舒妄便成了出氣筒,一路上趙捕頭沒少對她陰陽怪氣。
因對方是長輩,李舒妄隻好唯唯諾諾,倒是比昨日與楚昭同行更加糟心。
好在春明畫舫的人十分配合工作——便是不配合看到趙捕頭那身皂衣黑臉也不得不配合了。
隻見趙捕頭一副怒目金剛像,把刀往那登記的櫃台上狠狠一拍,震得桌麵上的硯台都忍不住跳了起來,嘴中喝道:“官府辦事閒雜人等一律避開!”
周圍客人聞言一陣驚慌,小二見狀暗道不妙,忙迎了上來,腆著笑道:“是小人眼瞎沒瞧見差人大哥,大哥您瞧瞧這人多嘴雜,您便是想問個什麼也不方便。二位不若先去雅間坐坐?我這裡收拾好了就去二位跟前領教訓,成麼?”
趙捕頭上下打量一番小二,直叫那小二額頭淌汗、兩腳發顫,這才“大發慈悲”順著他給台階下了:“哼,量你也不敢欺瞞於我,雅間在哪兒?”
“二兩,你趕緊領著兩位貴客進雅間去!把那好茶好餅上一回,千萬莫要怠慢了兩位!”小二大聲招呼著,李舒妄這才見到自櫃台後頭冒出來一個隻有小二大腿高的大眼睛男孩兒,也是一張笑臉,上來便是:“您二位請跟我來。”
兩人便跟著這二兩進了雅間。
二兩把人送到,又請人略等一等,他去準備茶水點心。
李舒妄見二兩機敏靈巧,又想起了自己的小跑腿,石頭。一時也不知該感歎民生多艱還是該感歎百姓磅礴的生命力。
“你之前不是想轉行麼?做大夫多好,怎麼又來碰案子上的事情?”趙捕頭忍了一路,此時終於忍不住又出口了。
李舒妄短促地笑了笑:“做大夫當然好,但趙叔,慧姨難道沒跟你說周大夫人都不樂意要我了,我現在隻能隔三差五去跑跑義診咯。”
“這涇縣又不止他寶安堂一家醫館!周大夫不收你還有李大夫、王大夫那麼多大夫!多少醫館想要個女大夫呢?你何必跟寶安堂死磕!何況若不是因為案子你本不會被周大夫忌諱!”
李舒妄沉默了會兒,方才說:“趙叔,是我錯了。”她錯在狂妄不自知,錯在以為一種苦難可以消解另一種苦難:麵對死者冤屈,她尚且覺得重壓在身,怎麼會覺得自己可以視生者苦痛無動於衷呢?隻是認錯歸認錯,李舒妄倔驢一匹,既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她不願半途而廢,如今唯一的想法便是不去算自己救不了多少人,隻看看自己能救多少人。
趙捕頭不知李舒妄心中所想,隻以為自己大侄女服軟了,他這大侄女什麼時候都活蹦亂跳到惹人頭疼,他素日隻嫌棄這姑娘不夠溫婉賢淑,可如今見她這樣緘默無聲的模樣,他又擔心李舒妄委屈大發移了心性,當下又痛罵了一番那周大夫不識好歹、識人不清,他大侄女最是聰明不過等等。
李舒妄一聽頓時沒了自怨自艾的心思,哭笑不得道:“趙叔彆念了,當年周大夫幫過我爹不少,如今不過是道不同罷了,人家也並沒有在其他地方為難我。”周大夫真要為難她,她早就在寶安堂待不下去了,更彆說跟著去蹭義診了。
趙捕頭這才歇了諸多抱怨,停了一時,又讓李舒妄接下來彆碰這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