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然覺得他聽不太懂路歸舟在說什麼。
但是路先生在問他問題,那他得思考著怎麼回答。
季星然微微皺著眉頭,苦苦思索,一一回答:“路先生救了我,給我提供住處,對我有恩。所以,我應該要聽路先生的。”
“如果我今天聽了路先生的話,我就不會陷入危險,也不會給路先生添麻煩。所以,先生的話是正確的。”
聽著邏輯還挺清晰。
路歸舟覺得有些好笑,繼續耐心引導:“那又如何,不聽話的後果你不是已經承擔了嗎?”
季星然眨了眨眼,他聽不太懂:“我承擔了?”
“今晚是不是被嚇壞了,是不是……被弄臟了,洗了好久。”路歸舟中間停頓了一下,他不想這麼說,但是為了讓季星然理解,他還是選擇了沿用季星然自己的說法。
“所以,後果你已經承擔了。你沒有傷害到任何人,不需要向誰道歉,也不需要接受誰對你的懲罰。”
季星然似懂非懂,還在最後堅持著自己最在意的事情:“可是……我給路先生添麻煩了。所以,我做錯了,要向路先生道歉。”
“乖寶,這不叫給我添麻煩,我保護你是應該的。”路歸舟輕歎一聲,“相反,因為我沒有保護好你,所以,我應該向你道歉。”
路歸舟注視著他,認真而莊重:“對不起,乖寶。”
季星然微微睜大了眼睛,突然感覺心臟被燙了一下,有點癢,又有點疼,疼得他幾乎要克製不住想哭,眼眶已經無法克製地被染紅了,視線也逐漸模糊。
原來他沒有做錯。
原來可以不是他的錯。
原來可以不用挨打挨罵。
路歸舟出現了一瞬的手足無措,而後迅速穩住心神,有些哭笑不得:“乖寶,我給你道歉,你怎麼還要哭了?”
這句話成了催化劑一般,催著盈滿眼眶的淚珠溢出。
美人垂淚,最是讓人心疼。
路歸舟捧起季星然的臉,如對待易碎的瑰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拂去珍貴的晶瑩淚珠。
但是淚水卻是越擦越多,如斷線鮫珠,一顆又一顆順著精致的臉龐蜿蜒而下。
好像一直懸在空中的心,毫無遮擋,風雨飄搖,任人磋磨。
突然有一天,有一個人出現了,撐著傘,為他遮風擋雨,把這顆心捧在手裡,小心地嗬護著他。
“對不起,路先生,我不該哭的。”季星然聲音都有些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控製不住我自己。”
明明沒了記憶,卻還是這麼委屈。
路歸舟將季星然按入懷裡,輕輕撫摸他單薄的脊背:“沒事,不用道歉,哭吧,想哭多久都可以。”
或許是得到了庇護,也或許是得到了許可,季星然似乎真的不再克製,淚水很快將路歸舟的衣襟打濕。
時間好像陷入靜止,有個人將他納入最安全的地方,為他撐起一片小小的天地,讓他可以放肆地宣泄自己刻骨的委屈。
路歸舟見慣了季星然乖巧聽話的樣子,也見慣了他如綻開的花兒一樣的笑容。
卻從未見過季星然這樣失控流淚。
他覺得見過這一次就可以了,以後不應該再出現了。
這樣漂亮可愛的孩子,就應該是笑著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淚水好像都已經流乾,季星然終於緩緩找回自己的魂魄。
路歸舟雖然看不到季星然的臉,卻能時刻感知著季星然的情緒。
等著他從哭泣的抽動複歸平靜,路歸舟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