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一張同樣遍布歲月痕跡的桌子時,老人忽然停住腳步,早已老化的喉嚨發出了有些嘶啞的聲音:
“我燉了……土豆濃湯,要嘗嘗嗎?”
截然不同的兩聲回答幾乎同時響起:
“多謝。”
“哦,那不必了,我們想儘快休息……嗯?”
然而提問者並不在乎得到了相反的答案,甚至似乎並沒有期待任何回答。老人在提完問題後就將油燈留在了桌子上,步履緩慢地走向了正在燃燒的壁爐。
而柯萊爾也非常熟稔地坐到桌旁的木椅裡,一副等待吃飯的乖孩子模樣。
“占卜師!我說你啊……”
伯尼絲頂著滿頭支棱的亂發轉動腦袋。她看了看老婦人的背影,又轉向柯萊爾,壓低了聲音:“你怎麼……怎麼誰的東西都敢吃啊?”
“我今天沒有吃東西……很餓。”
柯萊爾說著,伸手摘掉了兜帽,把銀白長發攏到頸後。那副精致到不像話的麵容在油燈暖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朦朧,煙灰色的眼瞳裡映著油燈的兩點光芒,越發顯得神情無辜而真摯。
於是,對著這樣的麵容,伯尼絲眼中的妥協重拳擊倒了憤懣,語氣也隨之不由自主地放軟:
“如果你實在覺得餓,我這裡還有些乾麵包和醃肉……”
言下之意是:借宿也就罷了,來路不明的食物還是謹慎些為好。
柯萊爾微微彎了眼睛:“沒關係的。”
她很熟悉這種被招待的流程。
作為女巫族群裡年齡最小的成員,柯萊爾經常被成年女巫們帶到不同的城堡裡用餐——生育率極低的孤雌種族會格外珍惜幼兒,畢竟族群要數百年才會迎來一個新成員,那將是所有女巫共同的孩子。
“唔……”
伯尼絲看著柯萊爾的臉頰,欲言又止的猶豫過後,試探地問了個毫無關聯的問題:“你真的是占卜師啊?”
柯萊爾的答複是一個充滿疑惑的眼神。
伯尼絲將身上的背包解下來,放在椅子旁,也在桌邊坐了下來:“呃,我的意思是,你看起來似乎很年輕……”
“我擅長占卜。”柯萊爾說完,輕輕歪了一下腦袋:“你很在意這件事——你有需要占卜的問題,但你難以啟齒。”
不是疑問,不是推測。而是定論。
麵對著那雙漂亮的煙灰色眼睛,伯尼絲甚至在那一瞬間產生了自己被看穿的感覺:一切偽裝都是徒勞的,麵前這位年輕的占卜師擁有著能觀測靈魂的眼睛。
所幸,老婦人的到來及時緩解了冒險家單方麵的窘迫。
準確來說,是老婦人手裡的湯碗中盛著的食物捉走了柯萊爾的視線:
那碗湯泛著濃鬱的奶黃色,稠密的土豆泥與湯汁融合在一起,幾顆蘑菇丁漂浮在中央,不斷地散發出土豆燉煮後熱騰騰的誘人香氣。
老人將湯碗放在了柯萊爾麵前。
“吃吧,孩子。”
柯萊爾對老婦人道過謝。她捧過湯碗,拿起勺子——
奶香與土豆的香味交織在一起,粘稠的濃湯帶著爐火的溫度煨熱空乏的靈魂,不講道理地驅逐所有負麵情緒;細碎的蘑菇丁吸飽了湯汁,在舌尖爆開一縷清香。
“好吃!”
柯萊爾煙灰色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像是眼底閃爍著兩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