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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薄林險些忘了這茬。
果然,他把牛奶交到溫伏手上時,對方立馬調頭往回走,根本不管他進不進屋。
費薄林跟著溫伏到家門,無意間瞥見外牆上的窗戶被砸破了。
他踏進去,粗略地看了一眼這個不太能被稱作是家的房子。
屋子裡很舊,周圍有不少脫落的牆皮,腳下隻勉強鋪了地磚,電視機用一塊泛黃的蕾絲布蓋著,電燈泡周圍結滿蛛網,所有的露出來的家具幾乎都積著灰,一看就長時間沒人打掃。
溫伏徑直往廚房去。
費薄林靠在廚房門邊,靜默地看著溫伏在灶台下拿出一個鍋和一個電磁爐,用鍋接了自來水放到電磁爐上,接著把電磁爐摁到最大功率,等水開的間隙,溫伏坐在旁邊的木頭小板凳上,把吸管插入飲料瓶,一口一口地喝著牛奶。
費薄林淡淡地說:“這不是你的家。”
溫伏喝牛奶的聲音中止了一下,隨即繼續。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
費薄林問:“你把窗戶打破進來的?”
所以才不關門——不是故意不關,是溫伏根本沒鑰匙。
家裡也不是故意積灰不打掃,而是打掃了就會被不知何時回來的戶主發現異常。
這裡大概長久無人居住——城中村裡的舊房子很多都是如此:賣不出去,也不讓改造,戶主能租則租,不租的,大多也外出打工,一年到頭隻有春節那幾天回來暫住。
而溫伏極有可能是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後,發現了這個很好的寄居地,在某個晚上打碎外間的窗戶,鑽了進來,在戶主回來之前,暫時地鳩占鵲巢。
溫伏還是嗦著吸管不說話。
很快水開了,溫伏熟練地從櫥櫃裡抓出一把掛麵下到鍋裡,接著拿起一個很不起眼的海碗胡亂放了些調料。
醬油,醋,鹽,味精。
清湯寡水。
費薄林觀察他放調料的手法,估摸這一碗麵不會太好吃。
“怎麼不吃泡麵?”他問。
溫伏這次竟然開口了:“貴。”
一包泡麵兩塊三,他也不是天天都吃得起。
掛麵最實際,便宜又方便。
廚房的燈光很昏暗,溫伏麵向灶台,費薄林隻能看著他的側影,低垂的眉眼,從袖子裡露出來的細瘦手腕,衣服薄薄的,人也薄薄的。
溫伏打完了調料,回到電磁爐旁邊,守著鍋等麵熟。
費薄林覺得他等的時間有點太長了。
果不其然,溫伏把撈起來的時候得到了一整碗麵糊糊。
不過看他的神色似乎對此習以為常,溫伏把麵在碗裡挑了兩下,跟不太好吃的調料一起和過後,坐回小板凳上唏哩呼嚕地吃。
費薄林越看越覺得有意思,抱著胳膊問:“你喜歡吃麵糊糊?”
溫伏不理他,埋頭接著吃。
過了幾秒,費薄林又問:“你不會煮麵?”
唏哩呼嚕。
費薄林樂此不疲:“醬油放太少,醋放太多了。”
唏哩呼嚕,唏哩呼嚕。
費薄林無聲笑了一下。
溫伏幾大口把麵吃完,就著煮麵的水,唰唰洗碗。
碗裡沒油,溫伏這個碗就拿煮麵水洗也沒關係,不過費薄林懷疑他根本不知道洗碗要放洗潔精。
費薄林回頭往陽台看了看,一根高懸的竹竿上晃晃悠悠晾著兩件單薄的衣服和一些貼身衣褲,那大概就是溫伏的全部行囊。
“想喝牛奶了就來找我。”
他沒問溫伏家在何處,也沒問溫伏爸媽去了哪裡,隻留下這麼一句話。
溫伏依舊是沒應他,自顧自忙著收拾了鍋碗,放好電磁爐後再回頭,費薄林站的地方早已空無一人。
彼時誰都沒有料到,溫伏會那麼快就找上費薄林。
那是下一個周的周六,戎州懶綿綿地下了一整天的雨,費薄林放了學後沒留在教室,坐在小賣部看了一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