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天的功夫,小孩子們都憋不住話,悄悄地交換過姓名,六姑也不管他們的小話,若是有緣分,他們興許還能見上一兩麵,亦或是被賣作一堆,往後還能長長久久地相處,更多的不過都是四處飄零,徒記個名字罷了。
走到這個地步,他們都已經稱不上人,隻能算是貨物。
老牛馱著這些貨骨碌碌地進了一座陌生的城,顧二丫靠邊兒坐著,眼睛睜得酸軟,卻一刻也不敢放鬆,她總要記下來時的路,恐怕將來還能有機會回去。
她剛剛還特意抬起頭看了城門口的牌匾,可惜她不識字,看了半晌也不知道到了哪裡,隻大約知道六姑是到家了。因為一進城,六姑那刻薄的麵相也軟和下來了,顯而易見地帶了笑,偶爾還碰上熟人,略略站住說上幾句話。
那些人大多會瞟一眼牛車上坐著的三個小孩兒,嘴上問:“怎麼都才這麼大點兒?”
六姑便笑笑:“年紀小的才好調.教呢!”她不是蠢人,牙人和牙人之間也有競爭,要當一個好牙婆,手裡的人脈最重要,消息也得靈通才好,所以她從來不會透露自己要做什麼,就怕被彆人搶先一步。
顧二丫悶頭跟著六姑回了家。
六姑家住得也偏得很,落在一條小巷裡,青石板的路,走上幾步就是一戶,顧二丫一邊跟著進門一邊咂舌——萬萬沒想到做生意的六姑家裡比她們鄉下房子還住得窄呢。
在她眼裡,能在這時候出五鬥米的六姑顯然已經相當富有了。
可富有的六姑還住著個小房子,有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有一口井,井邊立了兩根木頭,中間牽繩晾衣服,上頭掛著幾件青布麻衣,還濕淋淋滴答著水,可見是家裡有人。
六姑也明白,吆喝了一聲,很快從裡頭走出來個才留頭的丫頭。
她一見六姑就笑:“娘回來了!怎麼也不叫人提前帶個消息回來!”
她親親熱熱地摟住六姑的胳膊,又打量了幾眼顧二丫她們,也不過分好奇,隻和六姑說話:“我和阿爹還以為娘你要過幾天才回來。”
六姑:“你阿爹呢?”
“阿爹去打聽消息了。”
這顯然是她們已經極為熟悉的相處模式,一問一答都十分熟練,等她們交代了幾句家常再扭頭看向自己的時候,巧兒搶著問了一句:“六姑,家裡有熱水嗎?我幫您倒熱水洗洗腳吧!”
顧二丫詫異地看向巧兒。來時的路上巧兒除了說自己的姓名以外就沒和他們說過彆的話,這會兒到了六姑家裡,話反倒多起來了,竟還這樣殷勤?
巧兒卻不看她,借機湊到了六姑的女兒跟前:“姐姐,我叫巧兒,怎麼稱呼您?”
“春杏。”
春杏對她的行為也不意外:“灶屋裡有熱水,你去吧。”
等巧兒走了,她轉過身問了剩下二丫他們的名字便道:“咱們屋裡沒彆的人,隻我爹娘和我三個,你們住偏屋,彆想著往外頭跑,這邊兒住著的都是我們熟人,你們的路引還在我娘手裡頭,跑了也出不了城。”
這就是給下馬威了,小小一個人,偏偏和她娘六姑的性子一般無二。
敲打完以後,她又說軟話:“你們也不過隻在這裡呆幾天,手腳勤快些,我娘才好給你們找後路是不是?”
軟硬兼施了一頓,她便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