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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晨風仰著頭,看到明楊唇角微勾,笑而不語,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拉著縣令大人的手腕,哪怕沒有接觸肌膚,也是不妥,於是趕忙鬆開,站起身屈膝行禮。
“抱歉,大人,方才我……”她斟酌了一下用詞,頓了頓才道,“睡懵了,實在失禮,請大人恕罪。”
明楊沒穿官服,是一身華貴的便服,銀白綢緞做的外袍,許是用金線繡的暗紋,現在被陽光一照,渾身散發淡淡光暈,是個金嬌玉貴的紈絝子弟沒錯了。
他輕笑一聲:“恕什麼罪,彆裝了。”
竺晨風訝異地抬眸,撞上他那雙笑意盈盈的桃花眼,那眼睛直看到她心裡去,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根本不怕我。”
明楊總覺得她有什麼地方跟彆人不一樣,一直沒想出來,方才見她假模假式地跟自己請求贖罪,這才靈光一閃。
儘管她表現得也很有禮貌,不卑不亢,但敢跟自己打趣的人不多,敢上手的更不多,顯然這小廚娘心裡是根本沒有半點懼意的。
明楊見到過的女子,除了高門貴女之外,哪怕對他再熱衷,應答時也都是怯怯的,甚至有些唯唯諾諾。
他當然不會以此看低她們什麼,因為他知道不卑不亢的來源是底氣,高門貴女們有這些,才表現得自如,平民女子們對上平白就能拿捏她們的官宦子弟,又怎能不懼怕。
可竺晨風就不是這樣,不知她一個失了憶、連家都沒有的小廚娘底氣何來。
明楊無意拿彆人與她相比,這並不是君子所為,隻是覺得她實在特彆,總是讓他心生訝異。
竺晨風的確不怕他,因為她心裡沒什麼階級觀念,也還沒有生殺大權落在彆人手裡的實感,她敬他,無非是因為他確實是個官,她禮貌,也不過是因為她自身修養在,作為一個成長在現世的人來說,她自認為行得正坐得直、遵紀守法,就不會對官員感到懼怕。
國家自有法度在不是嗎?這大瀚朝也得依法治國吧。
退一萬步講,明楊看起來不是壞人,甚至缺點都不多,聽他心聲好幾回,從沒有發現任何齷齪之處,頂多嘴刁又追求完美,難伺候罷了。
假麵具被人揭穿,竺晨風倒也不慌,莞爾一笑道:“大人執法公允、平易近人,怎會讓人懼怕?難道大人希望我怕您?”
明楊心裡輕笑,小狐狸,還知道把話頭拋回來,確實聰明。
其實他最初來蓬雲縣上任時,是希望彆人懼怕自己的。
中了狀元之後,先做年翰林院修撰,這個官職無非是跟著前輩一起掌修國史,給皇帝皇子們講講經史,幾乎不用管理任何人,無需任何威壓。
而身為一縣縣令,事情就沒有這麼簡單,整個縣的管理與發展都壓在他身上,而他過於年輕,又不是本地人,若是不能用威壓鎮住縣衙裡的一乾人等,這縣令恐怕會當得步履維艱,什麼政策都難以施展。
若到官員考滿之時,成績不儘如人意,不僅對不起當地百姓,自己連同家族都顏麵無光。
好在他是首輔之子,用人的手段也是從小耳濡目染,幾個冒尖的刺兒頭很快被他殺雞儆猴,又在後來的半年裡向手下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到現在不敢說徹底征服了人心,至少沒有人敢在明麵上對他表示不服或者質疑。
但他的確不希望自己成為彆人心中的鬼見愁,尤其對於竺晨風。
難得有一個能讓他覺得輕鬆自在的人,實在令他倍感珍惜。
“人心隔肚皮,彆人的心思本官怎好過問,豈不是手伸得太長了?”明楊可不會乖乖回答問題,自然是巧妙繞過,轉而道,“不是邀請本官來吃早飯嗎?有什麼好吃的?”
吃了東西才能聽心聲,竺晨風立刻道:“好啊!快請進來坐。”
長信見自家少爺進了廚房,這才敢快步跟上,一進去就使勁兒聞,感歎:“這裡每天都是不一樣的香氣。”
“胡辣湯有點涼了,我稍稍給您熱一熱,水煎包要現包,但餡料和麵都是現成的,很快就好。”竺晨風心裡盤算著該做幾個,扭頭看他們,發現少了個人,“冷煙姑娘怎麼沒來?”
長信快人快語:“她偽裝成被那拐子拐來的女子,去跟兩個同夥接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