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番, 商粲幾人也沒有了繼續在煙陽閒逛的心情,索性在客棧大堂找了個角落一起聊起天來。
“所以你來煙陽是來做什麼的?”在對楚銘默認自己的身份後,商粲在他麵前反而覺得輕鬆許多, 慷慨地分給他一塊兒桃酥, “聽你的鳥說你隻是路過, 但既然現在房都開好了,不睡一晚再走總感覺有點虧。”
“我在調查一些事,本來真的隻是路過煙陽,誰知道在琨瑤君那聽說了你們也在, 所以——”
“所以就故意讓雞踩了你一腳?”
“……”
麵對商粲的質問, 楚銘默默無言地嚼著桃酥,怎麼看都顯得有點心虛。
真是多虧了那隻雞, 要是沒有它的話, 搞不好玉山君就會在她麵前上演一出平地摔跤之類的戲碼, 然後用他蹩腳的演技強行跟著她們倆一塊兒回來吧。
看透一切的商粲翻了個白眼,聽到楚銘底氣不足地轉移話題道:“我、我聽雲端師妹說,你們昨日遇到鬼族了?”
商粲看向雲端, 對方沉靜地點了點頭,道:“我都和楚銘師兄說過了。”
“這事真是、牽扯的越來越多了。”
話題拐回正道後,楚銘麵色就變得沉穩許多, 眉頭緊蹙。
“我現在還在調查雲端師妹在天外天擂台上被傷的事,”他見商粲在聽到這話時眼神登時變得冷了起來,急急補充道, “雖然還沒查出什麼頭緒, 但至少排除了不少人,也順便解決了些對無瑕仙體抱有貪念的家夥,還算順利。”
“……勞你費心了。”
商粲麵色稍霽, 誠心地向楚銘略一低頭,道:“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碧落黃泉有關這件事的所知信息和你共享——但同樣的,到現在也沒有什麼很有價值的情報就是了。”
她本來就是個有點記仇的性子,對這事一直耿耿於懷。夜鴉來聯係她時也會向她彙報一下調查的進展,但那天擂台上到底人多手雜,排查的進度很慢,商粲急也急不來。
本來還想說她們同行時要是有那種不長眼的人打無瑕仙體的主意她還能揍一頓出出氣,順便起點殺雞儆猴的作用什麼的,結果這幾天都沒有這樣的人出現。現在聽來大概是都被青嶼解決掉了,商粲頻頻點頭,真情實感地對楚銘投去感謝的目光。
“無妨。”楚銘乾乾一笑,對她猛使眼色,“護著雲端師妹,這本就是青嶼的……咳,分內之事。”
他在“分內之事”四個字上加重了音,商粲疑惑地看他一眼,突然如夢初醒地意識到、她在說什麼“勞你費心了”這種鬼話呢?人雲端還沒說話呢,又關她一個魔修什麼事?
真是又自動把自己放到雲端師姐的位置上了。商粲心中懊惱,雲端倒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似乎完全沒覺得她剛才的行為有什麼不妥,隻淡然道:“之前是我沒有防備,那人再想出手也不會還像上次那麼容易的,不必擔心。”
商粲心道就算我現在也在每天都盯著你那也不能不擔心,和楚銘交換了一個不讚同的眼神,但都默契的沒有開口反駁,順勢將這個話題帶了過去。
“說起來,”商粲道,“雲中君說晚上要帶我去幽冥鬼界的入口呢,玉山君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之前在茶樓聽說了。”
楚銘點頭道:“到底是那個傳聞中的幽冥鬼界,就算隻是先去入口查看,但我聽著還是有些不放心。”
“我那時忘了問。”他說著轉向雲端,疑惑道,“雲端師妹說的入口是在什麼地方,這個現在能先告訴我們嗎?”
“可以。”
雲端瞥向窗外已經轉向昏黃的天色,薄唇輕啟。
“在天外天。”
*
夜幕四合,街上行人早已係數歸家,隻餘零星幾盞如豆燈火在漆黑夜色裡亮的紮眼。
商粲三人正蹲在天外天的外牆上。
“……為什麼要這樣?”
心中滿是疑問,但又不敢太大聲說話,楚銘一頭霧水地看向身旁兩個人:“要進天外天的話、我們直接和門口的弟子說一聲不就好了?”
商粲點點頭,開口時卻換了重點:“雲端、你怎麼知道這裡是個巡邏鬆懈的地方的?好像還挺熟的樣子。”
在到了時辰之後,雲端就帶著他們倆徑直向這裡走來,商粲和楚銘還沒反應過來走到這麼偏僻的地方要做什麼,就赫然見她輕車熟路地翻身上了牆,表情十分淡然,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在做翻人家門派牆頭這種違規的事。
“這事在天外天也算秘辛,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我們來過。”雲端簡短道,聽了聽左右動靜,輕聲道,“走吧。”
說完她就動作輕巧地開始向前移動,商粲和楚銘滿腹疑問,但都礙於現在隱秘行動的需要而沒能問出口,老實地跟在了雲端身後。
對於在天外天有幽冥鬼界的入口這件事,雲端似乎在十分肯定的同時也格外謹慎,在客棧時就沒多說什麼,隻說“實際見到就知道了”。
商粲知道雲端這樣絕不是在故意賣關子,想必是考慮到客棧人多耳雜,總有隔牆有耳的風險。她信任雲端,故而願意對這樣模糊的說辭也毫不懷疑地相信並跟上來。隻是現在她倒對另一件事更在意,也就是她那個沒能得到雲端正麵答複的問題——為什麼雲端對這裡的路這麼熟?
就連商粲這個在來天外天遊學時隔三差五就往外溜的家夥都不知道這邊還有這麼個守備鬆懈的地方,而雲端從來都是品學兼優的端方修士,她往外偷跑的時候也沒帶上過雲端幾次,這人本不該有機會知道這種沒用的情報的。
但就現在看來,這條路雲端顯然已經走的很熟了,絕不是第一次走。
充滿違和感的現象讓商粲心中疑慮重重,還有些隱隱的忐忑,這份奇怪的心情在她們到達此行的目的地後達到了最高峰。
庭院深深,院內的水池中隱約可見許多寬大荷葉,想來到了夏季就會開出滿池蓮花。四周一片靜謐,僅有院內主屋窗中透出幾縷昏黃的光。
“……蓮花在天外天最受推崇,傳聞代掌門琨瑤君的居所旁蓮花長勢最好,故被譽為是天道都中意的天外天下一任掌門。”
楚銘喃喃道,將投向蓮池的目光收回來,小心地看向麵色不太好的商粲:“這麼看來、真是名不虛傳啊……?”
“……”
什麼名不虛傳,是說蓮花長得好跟當掌門有什麼關係?不是隻能說明裴琛很適合當個花匠嗎?
商粲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泰然自若地走到院內房門前的白衣身影,不自覺地繃緊了肩膀。
並沒感受到身後的古怪氣氛,雲端徑直抬手敲了三下門,門內很快有了動靜,穿戴整齊的裴琛打開門探出頭來。
“雲中君——”他一開始並沒看到商粲和楚銘二人,在楚銘非常刻意地咳嗽了兩聲後才向她們看來,麵露驚訝之色,“粲者和玉山君也來了?”
商粲眸光暗了暗,不動聲色地抿緊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