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霜的帶領下, 商粲進到了鬼王居的屋內——裝潢風格與天外天更像了。
理所當然。商粲想。畢竟這地方的主人曾經就是天外天的修士。
她想著就忍不住又看向南霜,對方正背對著她準備著茶水點心一類的東西。商粲又看向正坐在身側快活地哼著小曲的鳶歌,被她用一種“絕對什麼都不能說”的威嚇眼神瞪著警告了一番。
……是是是, 她絕對不會把鳶歌偷偷收集南霜生前物品的事說給南霜聽的。
難怪鳶歌之前能那麼肯定地說霜降君已經死了, 這人家直接都已經當上了鬼王, 當然是死的不能再透了。
“喝點兒茶吧,你臉色不太好。”
商粲正胡思亂想間,那邊南霜已經備好了茶水,為她倒上一杯:“這是我最近喜歡的茶葉, 味道還可以。”
“啊。”她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麼, 抬起莫名讓人感覺霧蒙蒙的眼睛看向商粲,“放心吧, 這不是忘川水。”
“……”
這玩笑開得真是不怎麼好笑, 但身邊鳶歌笑的挺開心。商粲配合地勉強動了動唇角, 受了她的好意拿起茶杯微抿一口,微燙的茶水入喉,給帶著寒意的身體帶來些慰藉。
“霜降君——”商粲本想單刀直入地問雲端她們的事, 但又覺得太失禮,話到嘴邊堪堪拐了個彎,“來這裡多久了?”
“不太記得了。”
這位以隨性著稱的天外天修士歪了歪頭, 想都沒想地回道:“大概總有個幾年了吧?但我也不太記得我是怎麼死的了,感覺這種事記不記得也沒什麼差彆。”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一般人是不太會忘記自己是怎麼死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鳶歌高高舉起了手, “我和阿霜認識七年多了!”
“是嗎?”南霜點點頭, “看來你記性比我好。”
“誰的記性都比阿霜好吧。”
鳶歌一邊大嚼著點心一邊含混說道:“那時候剛聽說了鬼界要換頭頭,還是個天外天的修士,可給我嚇壞啦。我心想難不成幽冥鬼界以後就要過上像天外天那樣清規戒律一大疊什麼都做不了的日子了嗎, 這成何體統!然後就跑來看看。”
針對天外天清規戒律一大疊的說法讚同地點了點頭,商粲道:“然後呢?”
“然後發現阿霜完全不像那些牛鼻子道士。就跟她要好起來了。”
“……”
心中有些擔憂霜降君會被這樣的稱呼冒犯到,商粲轉頭看去,卻見南霜麵色毫無波瀾,甚至讚同地嗯了一聲。
“我還比他們會教人。換了其他人當鬼王的話,鳶歌現在絕對還不會用‘成何體統’這麼難的詞。”
……話裡聽起來還有點自豪,看來這一鬼一妖的確關係匪淺。
對這位生前沒有太多交流的前輩有了簡單的認識,商粲想著傳言果不欺她,終於決定切入正題。
開始的話題有點不太好開口,商粲沉吟半晌,斟酌著問道:“裴琛……琨瑤君他、知道霜降君在這裡嗎?”
“阿琛啊,他當然知道。”
南霜喝著茶,隨意道:“他每個月都會來我這看我呢,前兩天剛來過一次。”
來不及對她話中的“每個月”做出反應,商粲猛地站起了身:“前兩天來過?隻有他自己?”
“這麼說起來……”南霜手上一頓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看著商粲的臉,“他帶著你師妹呢。”
聽到雲端那時仍在和裴琛同行,商粲稍鬆了口氣,想著至少去掉了雲端那時當場就跟著她跳進忘川的可能性,又聽南霜饒有興致地說道:“但他們兩個和我說的是丟了個叫粲者的魔修……可半句話都沒提你商粲啊?”
“……”
商粲默默重新坐下,含糊道:“這事說來話長……那後來呢?他們兩個去哪了?”
“嗯——應該已經離開幽冥鬼界了吧。”
南霜很隨意地放棄了追問,說道:“他們找我要了鬼族名錄,看完之後就走了。看你這樣子也知道他們沒能找到你。”
“畢竟這地方和天外天的那個入口一次隻能開十二個時辰,估摸著是早就已經離開了吧。”她說著看向商粲,“真是挺倒黴的啊商粲,或者喊你粲者比較好嗎?”
“……按你喜歡的方式喊就可以。”
這人的語氣和表情都十分平淡,半點都看不出是在同情她的意思。商粲看著似乎對什麼都興致缺缺的南霜,歎著氣承認了。
“你們兩個認識就再好不過了。”鳶歌一直在專心致誌地吃點心,完全沒在注意她們的對話,此時見對話告一段落才囫圇拍去手上的點心渣子,插話道,“那能不能先讓這個、你叫商粲?的人族在阿霜這裡暫住一下啊,我也一起。”
商粲這才意識到她竟然還沒和鳶歌交換姓名,忙向她點點頭,聽到南霜輕鬆答道:“可以啊。”
她說著站起身來,向商粲說道:“我這裡很安全,其他鬼族都進不來,你不必擔心,先住著就是。”
“至於報酬,”南霜慵懶地一挑眉,“就以後再說吧。”
*
“衣服還合身嗎?”
客房,商粲向從門口慢悠悠走進來的南霜點頭致謝:“還好,多謝霜降君。”
“不必客氣。”南霜隨意揮了揮手,在客房桌旁坐下,“倒真是很久沒人喊這個稱呼了。”
“那這裡的居民一般都怎麼稱呼你的?”
“鬼王大人吧。”南霜摸摸下巴,“隻有鳶歌會喊我阿霜,不然你也學著她這麼喊吧?”
“……不了,我覺得還是喊霜降君比較順口。”
商粲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莫名覺得自己如果真的喊了阿霜的話,鳶歌大概會和她生氣。
“關於你被忘川卷走的那件事,我這兩天其實也在查。”
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南霜切入正題道:“但確實沒什麼收獲,也沒找到人。我其實都已經覺得掉到忘川裡的倒黴鬼肯定是死了,結果沒想到你竟然還是個活人,恭喜你。”
“……嗯,其實已經死了一次了。”
商粲按了按腰間被妥帖收好的青玉牌,眸光稍黯,很快振作道:“霜降君說裴琛他們日前來過,看了鬼族名錄——我也能借來一看嗎?”
“好啊。”
鬼王大人答應的十分乾脆,說道:“我等會兒拿給你,但我話先說在前麵,那東西除了長之外沒什麼特彆的地方。”
“如果你要查的事和阿琛一樣的話,”她終於稍稍正了麵色,說道,“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上個月的鬼族名錄、的確比再之前少去了約三千七百餘個鬼族。”
“三千……”
被比預想還要多的數字所驚,商粲稍皺起了眉,又聽到南霜補充道:“這些鬼族具體的逃竄時間已經不可考了,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絕不是渡過了忘川,也不是從天外天的那個出口逃跑的。”
“更多的事我還在查。但說實話,”她說著又露出了些麻煩神色,“幽冥鬼界地域寬廣,我這些年也沒翻出其他出口來,現在短時間內可能也不會有太好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