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自己所不了解的另外一個人,即使對亡靈而言,也是一件未知而可怕的事情。
葉芝沉默片刻,開口道:“看著我,凱爾婭。”
無頭騎士緩緩抬起頭盔,見銀發少年的眼底,躍動著堅定的信念。
“決定你是誰的,並非你的過去,而取決於……你想要成為誰。”
“你的過去,或許與聖女有著重合之處,但這並不意味著,你要成為她。”
“我希望……你能成為你自己,凱爾婭。”
葉芝微微一笑,道:“如果,找到聖女頭顱的時候,那顆頭顱並不是你所希望的,那麼,不戴上它也罷!”
無頭騎士發愣良久,旋即,輕輕點頭。
骨碌碌——
頭盔落在地上,葉芝幫助她撿起,戴在她的脖頸上,頷首道:
“總之,繼續磨煉槍術吧,凱爾婭……你的力量,會成為我的極大助力!”
哐啷——
盔甲的晃動聲響起。
陰冷的綠色火焰在房間裡燃燒,卻仿佛帶有一股親切與柔和。
無頭騎士單膝跪地。
“吾主啊,謹遵您的意誌!”
*
巴黎吉亞,紅磨坊。
夜夜笙歌的大都會,夜晚紙醉金迷,紅磨坊便是引得無數達官顯貴沉淪的溫柔鄉與銷金窟。
變換莫測的燈光中,繚繞的水煙與名貴的香水,令踏入此地的黑斯廷斯,發出一聲冷哼。
紅磨坊三層,掛滿藝術品與油畫的名貴地毯長廊上,穿著雍容的兩名高檔舞女,瞥見一身殺氣、迎麵走來的黑鎧男人,紛紛退至走廊兩側,連大氣也不敢喘息。
黑斯廷斯徑直經過舞女,嗓音沙啞低沉:
“剛剛來的紅袍男人…在哪個包廂?”
舞女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顫抖著伸出手指:“走廊…拐角…第一間…”
砰!
黑斯廷斯一腳蹬開紅木門。
雪茄的煙霧中,幾名貌美的伊蘇族狐女貼靠在一名長發男人裸露的胸膛,他的主教紅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臉上仍有唇印,瞥了眼黑斯廷斯,便揮手道:“你們都退下吧。”
舞女們默默退去。
教皇之子,紅衣主教切薩雷·波吉亞淡淡地道:
“有什麼事,不能用傳訊術聯絡嗎?”
“葉芝·伯朗第擊敗阿努比斯神選,震動荷魯斯王國,大批教徒嘩然,信仰不安,你卻在這裡沉迷酒色。”
黑斯廷斯冷冷道:“不知道你的父親,見到你這幅模樣,會作何感想。”
切薩雷放下了架在茶幾上的雙腿,眼神冷得快要結冰,佝僂著背,低聲道:
“你一定要拿我的父親說事嗎?”
“身為教皇之子,救濟世人,傳播信仰,是你的使命。”黑斯廷斯漠然道。
切薩雷嗤笑一聲,懶洋洋地揮了揮手,道:“葉芝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在羅蘭王的眼皮子底下,動不了他,我們得從彆的法子入手。”
“不需要另尋他法。”
黑斯廷斯的聲音帶有鏗鏘的金屬質感。
“角鬥場上,堂堂正正地擊敗他,便是最強而有力的手段!”
切薩雷的眼神意味深長,望著黑斯廷斯:
“你當真覺得,自己百分之百就能勝過他?”
他站起身來,繞著黑斯廷斯踱步,冷笑道:
“我,動用瘟疫騎士的力量,和法穆菈一起,去盧西亞大公國破壞月神儀式。”
“可結果呢?半路殺出葉芝·伯朗第,不僅沒有趁亂乾掉他,反倒讓他成為月光神選!”
“我不明白,為什麼連迷霧女神都會出手幫助葉芝!”切薩雷冷酷的臉龐微微扭曲,咬牙切齒道,“他身上有如此多眾神的祝福!我和法穆菈辦不到,你覺得自己能夠辦到?”
質問聲尖銳而刺耳,冰桶裡的冰塊散落凜冽的寒氣,鋥亮的鐵桶倒映出挺拔如山的黑鎧騎士。
“戰鬥,是我唯一擅長的事情。”
黑斯廷斯沉聲道:“如果,我說我不能勝過他,便是否定了我自己。”
切薩雷愣住了,一股雄渾而可怕的意誌猶如大山壓在他的肩頭。
那磅礴的信念,一時間,讓切薩雷隱約見到了紅衣教皇的身影,他苦笑道:
“原來,你也能開啟領域了……黑斯廷斯,你果然,是個真正的戰士!”
“也罷,我打不過你,也說服不了你。”切薩雷頹唐地坐在沙發上,嘴角勾著譏諷而自嘲的弧度,道,“我呢,已經病入膏肓,瘟疫正在侵蝕我的五臟六腑;法穆菈呢,她看到葉芝居然能用審判之火,現在正在禁閉室裡懷疑人生。”
“好在,還有你,黑斯廷斯。”
切薩雷冷冷地道:“但是,如果連你都輸掉了決鬥,那就…隻能請求我的父親…予以援手…我不願讓他看到我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所以…你要贏。”
“不用你說。”黑斯廷斯沉聲道。
“可惜的是,你和他不在同一個分組,決賽前怕是撞不到了,你的下輪對手大概率是阿塔斯。”
“那是誰。”
“你沒聽說過他的名字?”切薩雷詫異,“領導【王城角鬥士奴隸起義】!帝國王都裡傳的轟轟烈烈,他便是那幫奴隸的領導者!”
“起義軍的領袖?”黑斯廷斯道,“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對手。”
“奴隸軍被鎮壓之後,他一個人出逃到了羅蘭,希望得到羅蘭王的庇護——這世上也隻有羅蘭王的人格魅力,能讓這個男人折服。”
切薩雷輕笑道:“總之,羅蘭王用了個懷柔手段,讓他參加決鬥大會,故意將他和你分在了一組…矛盾如何解決,就看你倆的決鬥結果。”
把玩著手中的玻璃杯,琥珀色的液體泛著微光,切薩雷繼續道:
“我會和【盜賊工會】聯絡,讓他們盜走阿塔斯的武器,這樣一來,你也能百分百的勝利。”
“不需要!”黑斯廷斯微惱道。
切薩雷歎氣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驕傲,但是阿塔斯……他的武器非同一般,那是一副拳套,卻蘊含【暴怒魔神】的力量,是件被稱為【暴怒之拳】的魔神禮器。”
“也正是借助這件暴怒之拳,阿塔斯才成功領導了大規模的起義……角鬥士的暴怒,猶如無儘的烈火,在帝都焚燒,燃燒了整整七天七夜……”
切薩雷吸了口氣,道:“總之,我不希望有意外發生,與盜賊工會合作,也是為了委托起見!”
“你沒聽明白嗎?”
黑斯廷斯環抱雙臂,一字一頓。
“我,不需要。”
“起義軍也好,魔神禮器也好,什麼都不重要。我來,即是勝利!”黑斯廷斯道。
磅礴的氣質令切薩雷為之側目,切薩雷輕歎道:
“那好吧,那就依你所言……對了,放出亞巴頓的那件事……”
黑斯廷斯已經徑直離開了包廂。
切薩雷揉著眉心,兀自喃喃道:
“角鬥場上,光明正大,一決勝負?真是愚蠢又無聊……”
*
羅蘭王國,楓丹白露宮。
典雅的書房,精致的書桌後方坐著身穿王袍的金發身影,路易斯手摁眉心,從書卷抬起雙目,望著站在眼前的銀發身影,道:
“傷勢怎樣了?”
“回羅蘭王,已經痊愈。”葉芝道。
路易斯微微一笑,頷首道:
“看到你沒有事,我就安心了許多。”
葉芝輕咳一聲,想起歌琳娜的請求,緩緩開口道:
“實不相瞞,我這趟求見羅蘭王陛下,是有一件事相求。”
羅蘭王不置可否,意有所指道:“是葉芝·伯朗第的請求,還是忍冬花公爵的請求?”
獅心王是頭豪放不羈的老獅子,太陽王卻是個城府深厚的小狐狸,葉芝輕咳一聲,道:
“其實,是奈芙蒂斯私下與我接觸,並請求我調查【無底地坑】之事……”
羅蘭王眼神不變,翻閱手中書籍,淡淡地道:“說下去。”
葉芝想了想,乾脆全盤托出,將奈芙蒂斯請求自己斬殺亞巴頓,以及她答應給予光明石板之事,告訴了太陽王。
光明石板,隻有擁有光明神性的人才能使用,也不擔心太陽王會惦記。
“所以,我請求你給予我調查無底地坑的權利,並允諾我可以格外攜帶幫手。”葉芝道,“若能除掉魘魔,相信對於羅蘭王國而言,也是兩全其美。”
這裡畢竟是羅蘭王的領土,想要在這片國土上行事,他許諾的行動特權就很是重要。
路易斯凝視著葉芝,半晌,流露出一絲微笑。
“那就先來比試一場吧。”
“什麼?”
“我最近有件困擾之事,便是臣民彙報,目擊【九頭蛇海德拉】衝破封印,肆虐羅蘭國土。”
路易斯微微皺眉,道:“九頭蛇海德拉的頭顱斬了又生,極為可恨,且擁有接近聖域的力量,頗為難纏,我需要親自出手……恰好,你來了。”
葉芝微微一愣,隻見路易斯目露期許的看著自己。
“我們就來比一比,看誰砍掉的九頭蛇腦袋更多!”
路易斯笑道:“若你贏了我,我便答應你!”
葉芝心情複雜。
合著任務線都是連在一起的是吧?
狩獵女神的委托,要求我乾掉九頭蛇海德拉,這不就有著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