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霽知道, 在場的士兵一共有一千名,而他的死靈侍衛,加上修羅, 甚至還有他自己也算上,也不過隻有不到四十人罷了。如果是在場有五百名以上的士兵同時叛變, 那麼就連他也沒有辦法。
不過蕭霽最擅長的卻不是武力,而是對於人心的揣摩。他這也是在賭,賭雖然第五百個站出來的人能活下去, 但是第一個站出來的人卻是會成為一具死屍。
這些士兵在此之前都並不相識, 原本的隊列又被蕭霽打散, 他們根本就沒有團結一心的意誌。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從眾心理展現得更是淋漓儘致。
於是此時就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明明是隻有幾十人的這邊,氣勢卻壓過了那一千人的那邊。
那些原本的喧嘩聲漸漸散去了,當血腥味徹底被流動的海水衝散的時候,隊伍中已經是一片肅靜。沉悶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這支一千人的隊伍終於踏入了這片被重重神話和疑雲所包圍著的幽暗森林。
三天後…
蕭霽斜靠在一塊黑色的巨大石塊上,閉目小憩。
修羅在他的身邊, 他並不需要睡眠, 因此可以時時刻刻警戒著周圍。而此時,原本跟隨他進入幽暗森林的那一千人的軍隊,現在卻隻剩下了不到六百人,不過是短短三天的時間, 他們就折損了近乎一半的士兵!
在進入這片珊瑚礁群後的第一天, 事情就開始不對勁了。
因為幽暗森林中的地形狹窄,所以他們不得不將整支的軍隊打散,分成小隊的隊列前進, 每支小隊一百人。但是就在第一天的途中,卻有兩隻小隊突然消失不見。
這兩支小隊是原本跟在大部隊末尾的兩支隊伍,他們失蹤得極為詭異,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直到晚上的時候軍隊駐紮,清點人數,這才發現這二百人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在了這片森林中。
軍隊中登時開始人心惶惶,原本被蕭霽用武力強行壓製下去的恐懼,此時再次在這些士兵的心中冒出頭來。直到蕭霽接連下了幾道命令,包括明日起行軍時每支隊伍都要配備通訊員,每半個小時通報一次,並且放慢前進速度,儘量保持聚集……
這才讓這些士兵們中的惶恐消散了一些。自從他們跟著蕭霽進入幽暗森林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了退路。在這片“被詛咒”的“惡魔的領土”,分散開來的更大可能性是死亡,所以他們除了聽從蕭霽的命令之外,彆無選擇。
除了有士兵莫名其妙的失蹤之外,他們的食物也已經不多了。在這片森林中從他們進入開始,就沒有看到任何能夠食用的海草或者是魚類。人魚和人類相比,運動所需要的能量更多,對於食物的需求也更加強烈。
食物的短缺對於他們來說將是致命的。
“士人。”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死靈侍衛走上前來,和蕭霽彙報道。
“前麵已經沒有路了,不知道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麼走?”
蕭霽看向那張地圖,他們已經走到了曾經被探索到的幽暗森林的最深處,再之後的道路,就是根本就沒有人走過的新道路了。
沒有人知道,在那片黑色的,全然未知的地圖上,等待著他們的究竟是什麼。
他伸出手,在蕭霽的手心中有著一顆形狀如同心臟一般的綠色寶石。這寶石在這樣光線朦朧的珊瑚礁群中,散發著淡淡的瑩綠色的光芒,照亮了蕭霽蒼白的側臉。
森之心到現在還沒有任何感應出現,這說明他們距離那把鑰匙的距離還不夠一千米。雖然覺得一千米的距離似乎很遠,但實際上幽暗森林的麵積有多大誰也不知道,這片森林的深處蔓延入了幽深的海溝中,就像是通往地底。
和這樣巨大的森林麵積相比,這區區一千米,也算不上很近了。
蕭霽看了一下時間,指出了一個方向。
“繼續前進。”
他在離開之前已經和段聞舟商議好了對策,如果他被困在了幽暗森林中,並且沒能找到那把鑰匙。那麼對方就要在岸上迅速地完成小美人魚的劇情,結束掉士線任務,讓他強製脫離這個世界。
但是現在他還沒有到那樣山窮水儘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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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天的下午,第一個因為受不了這種無邊的折磨而自-殺的人魚士兵出現。
他用磨得無比鋒利的長叉刺入到了自己的喉嚨中,將之旋轉扭斷。他雙眼泛白,口中發出不知名的囈語,已經被無邊無際的、無法逃離的恐懼所折磨得放棄了活下去的希望。
這就像是一根導火索,當天晚上,就又有十幾名士兵自-殺。
蕭霽已經覺出這片森林有問題了,它似乎是能在你不知不覺間影響你的心智。他們隻是剛剛進入這片幽暗森林三天不到的時間,按照一個正常的、受過訓練的士兵的心智,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在這短短的三天時間內,就已經到自-殺的程度。
更何況還有這麼多的同伴在身邊,他們並不是孤身一人。
蕭霽自己並沒有感受到這種侵蝕,他悄然撫摸上了垂落在胸口的青玉,青玉也沒有什麼反應。
在思考的時候撫摸這塊老師留給自己的青玉,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一個習慣。
修羅的視線在他的手和那青玉上停頓了一下,但是卻又很快轉移開。
他隻是一個骨偶。
骨偶在不必要的時候,從不需要開口。
此時正是深夜,大部分的士兵們都已經睡去,隻有部分負責放哨的士兵還清醒著。蕭霽所乘坐的那隻海獸將長長的彎曲鼻梁纏繞在一塊珊瑚礁石上,睜著茫然無神的眼睛,卻是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