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冷牆硬, 四麵都是重刑犯的嚎叫聲。
崔梅做了一個夢,夢見七歲的時候被白鵬飛收養後帶入地下研究所,並見到白血。
她從沒見過他那樣的少年, 纖細,美麗, 脆弱但又倔強。
因為不習慣,一開始注入藥劑反應不良,惡心, 嘔吐, 渾身痛,白芳便來安慰她, 而白血故意砸了實驗室的設備。
為此, 他們兄妹被關了禁閉。
崔梅擔心他們挨餓, 將自己的口糧省下來,偷偷送過去。
白芳是小天使,將口糧分成三份, 一邊吃一邊道:“臭麵餅好難吃,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天天吃香麵餅。”
隻有試驗出成果, 大人們高興的時候, 才會獎勵一個香麵餅給三人分吃。
崔梅說:“不可能的!”
白血卻道:“怎麼不可能?隻要我們跑出去,什麼好吃的沒有?”
然後吊著眼睛問她:“崔梅,我們跑你不會打小報告吧?要那樣,我就先殺了你!”
崔梅當然不會,她沒有親人了, 會一直跟著白血。
夢到這裡,監房的門被打開。
往常都隻有慕成林這個滿臉笑容實則涼薄的年輕男人來,怎麼多了一個曾昀光跟在後麵?
便翻身坐起來, 警戒地看著他們。
慕成林進入監房,讓外麵的監管離開,放下手裡的食物道:“你今天看起來不錯。”
她拉過托盤上的食物,一聲不吭地吃起來。
慕成林坐她對麵,並不著急,反而有些氣定神閒。
曾昀光則站在他旁邊,沉默地目視她。
直到崔梅吃完全部食物,慕成林才開口道:“中州城已經派專案組去桂城了,很快會有初步結果。”
按理,調查這段時間,崔梅會被收押,等待最終的判決結果。
但是,她現在可以出去了。
崔梅不相信道:“你們瘋了,還是想讓我用什麼換自由?”
不可能的,關於白鵬飛地下研究所的一切,都已經埋藏在過去的火海中了。
曾昀光掏出一張取保候審的文件:“因為有人保你,願意為你付保證金,也願意承擔你出逃的全部責任。”
崔梅接了文件,大多數字並不認識,但最後的周鬱兩個字卻清清楚楚。
這麼多天,心如枯井,但此刻卻有些繃不住了。
特彆是慕成林道:“周鬱說她是你朋友,相信你不會隨便逃跑。而且,她為你在中州城建指揮部找了分工作,你可以暫且在那裡工作,並且——”
崔梅眸光閃動,她沒有朋友。
慕成林卻故意頓了一下,道:“可以去軍研所預約探望白芳的時間。”
崔梅不可置信道:“你是說,我能探望白芳?”
白芳是是地下研究所的寶貝,這些人得到她,怎麼能容忍她見外人?
慕成林點頭道:“當然,她是病人,她更是稀有的能力者,理當被保護,也理當和親人朋友維持關係。”
“崔梅,你願意接受周鬱的保釋嗎?”
崔梅願意,但出獄之前,要去看看白血。
她去了原本的地下三層,結果空中懸吊的監房變成一個被密封的六麵體鐵盒。
無聲無息。
若非崔梅聽到白血的心跳,聞到他身上特有的血腥甜膩味,無法確認他還活著。
慕成林安慰道:“放心,等我們新的監房設計出來,他就不必忍受黑暗了。”
又道:“我們的人,也不用被無辜地殺死。”
崔梅低頭,許久才道:“對我們來說,你們外麵的所有人都不可信。”
密封的鐵盒動了一下,是白血的冷笑。
既然不可信,你為什麼還有期待?
崔梅說沒有,她隻是出去看看,看看這中州的城和人到底如何!
走出監獄,崔梅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無法接受強光,隻能眯著。
她抬手擋了擋,終於能睜眼,果然見周鬱笑吟吟地向她走來。
曾昀光在她身旁道:“去吧,她把你當成朋友,你不要辜負她。”
周鬱笑得太燦爛刺眼,崔梅不能直視,向後退了一步。
慕成林慣常的笑逐漸收起來,細長的眼睛裡彌漫帶血色的狠。
崔梅知道,這是見過血的人,這是在戰場上衝殺過,真正麵臨過生死抉擇的人才有的眼睛。
而眼睛的主人,以及曾昀光道:“你要把握這個機會,好好表現,爭取從寬,否則——”
人生不可能有二次好運。
話沒說完,周鬱已經抵達,輕快道:“崔梅,終於見到你了!”
慕成林接口道:“幾天而已,你誇張了。”
然而周鬱的手已經親熱地拉上崔梅:“你還好嗎?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崔梅直勾勾地看著周鬱,道:“周鬱,我實在無法理解你。”
為什麼會對一個傷害過她的人交付信任?
周鬱卻笑了:“不用理解,總之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咱們就彼此信任一次吧!”
就像當初曾昀光無條件地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