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川覺得廢墟裡安靜得近乎於詭異。
沒有蛇藤扭動的聲音, 沒有異獸捕獵進食的聲音,更沒有收荒隊四處搜尋的聲音。
他的拿手絕技是隱匿身形刺殺,可無聲無息躲藏數日, 但越躲藏越恐慌。
為什麼找不到紅巾收荒隊的行蹤?
為什麼吳洛沒有回複約定好的警戒消息?
馮川躲不住了,決定趁夜色再出去探一探。
可這一出去, 躍上高樓,就見不遠處的江麵上亮起一溜燈光。
不是火堆跳躍並且昏黃的光, 而是穩定刺目的電光。
這廢墟裡怎麼會有電燈?難道是哪個收荒隊的電能力者在操作?
他不由自主地靠過去, 跨越一重重衰敗的建築, 居然暢通無阻地抵達江邊。
一個個巨大的路燈懸掛, 如明月發光。
清新的水氣混合著春天植物的香氣撲麵而來,風吹江水動, 嘩嘩的聲音中,一隊近百人似乎在寬闊的江麵上行走。
何種異能居然能讓上百人於水中站穩?
馮川詫異,再仔細看,卻見那些人邁步的時候, 水波在燈光裡蕩漾, 居然顯出水麵下十公分一道若隱若現的水橋麵。
有能力者操縱水流搭橋過人?
等等, 機械地走在隊伍最後那人, 不是吳洛又是誰?
馮川毫不猶豫地化身黑暗中,悄悄地涉水跟了去。
近了才發現,吳洛何止是機械呢?根本雙眼無神, 而且不止他一人如此, 連前麵許多熟悉和不熟悉的人都如此。
他想拍醒吳洛, 但隊伍已經過了江,開始穿越南岸廢墟,直到翻過了山麓。
山的那頭還是山。
跨過這一重重山脈, 就是遙遠的東部平原地區。
可本該是荒蕪的群山,山穀中卻亮起燈火,隊伍也順著山間小路,迂回地向某個工地進發。
巨大的攔水壩,洶湧的水聲,還有沉重的機械運轉。
無數螞蟻一樣的黑影在燈光下勞作,仔細看清楚,那些螞蟻全都是人!
幾乎都是能力者,大力的在挖土和搬運石塊,風的在協助開采山石,電的在進行線路安裝和檢測。
每個人埋頭苦乾,幾乎沒有任何交談,似乎也不需要休息。
仿佛在扮演木偶戲。
馮川被嚇住,繼之前的恐懼感,人生第一次產生退縮的想法。
他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但前方隱約有說話聲傳來,便將身體藏在密林的陰影中。
是刀疤姐,身前走了兩個人,一個是看起來有些羸弱的男子,另一個則是麵容和身姿堅韌的女子。
刀疤姐說:“終於全部搞定!這次出門引人,耗費我半年的功夫,雖然中途有波折,但幸好都解決了!我要休息,要一個超長的假期!”
男子低聲:“休息可以,那三人的事先安排起來,否則趕不及工期,讓禹州占先就不好了。”
另外的女子問:“水電站基本完成,禹海段高速公路的修複和維護工程也隻剩起始點的路橋未修複。待你們將跨河大橋徹底搞定,我再去和海城談他們那邊的接口聯通問題,一切就都結束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之後井水河水,我莫如磐從不知道蘇丹,也未見過紅巾的任何人。”
蘇丹深黑的眼睛看著莫如磐堅毅的麵龐,沒有應聲。
刀疤姐卻點頭:“行啦,早就說好的事沒必要再三重複。等該做的都做完,我和蘇丹就離開,而你則一身清白地做個好領導——”
馮川聽得一清二楚,頓時全都明白了。
刀疤姐和禹州沆瀣一氣,利用子虛烏有的金庫招攬收荒隊和貪心的能力者。
待這些人一入廢墟,就被控製住,全部丟水電站乾活或者去打通山路,這一切都是為了打造出一個能乾且乾淨的禹州領導人。
怪不得他一直覺得刀疤姐不對!
馮川心膽欲裂,再生不出要黃金的心,撒腿就想跑。
可不知為什麼,他的腿抬不出去,胳膊也邁不開,渾身肌肉僵得不聽指揮。
整個人直接摔了出去。
他努力掙紮,一抬頭,身前出現一雙修長的小腿,然後有隻手抓著他的頭發將他拎起來。
刀疤姐戲謔的臉出現在眼前,還有那個叫蘇丹的男人,那雙深黑得近乎於吞噬光芒的眼睛。
是腦,而且是高級的腦!
隻有高級的腦才能瞬間奪去人的意識,支配無數的能力者為他服務!
但已經晚了,他下半生將淪為沒有意誌的奴隸。
馮川徹底失去意誌前,聽見隱約的對話。
“真是個笨蛋,我說終於全部搞定的時候,他就該知道自己沒有逃跑的可能了。”
“這人能力有點意思,躲得很好,找起來廢事,連金安都無法確定他的方位。沒辦法,隻能冒險勞師動眾,用引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可一切都晚了。
周鬱硬闖的建議,獲得所有人舉雙手雙腳讚成。
指揮部的車隊分開,大部分隊員和一半的車留在原地,跟禹州攔截的人扯皮。
小組長們各自分散潛入,約好在禹州峽穀跨河大橋碰頭。
次日淩晨,各自就位,趁看守的人還在睡夢中,幾輛去了中州標記的大越野車就轟隆隆地往荒野裡衝出去了。
沒人攔得住!
周鬱和曾昀光一組,感受到了原始泥巴路的艱苦。
更特彆是越靠近禹州廢墟,磁場越混亂,很多時候指南針和衛星電話根本沒用。
幸好周鬱親和力不錯,操著一口外地口音,和中州撇開關係,居然在沿途的村上問到去跨河大橋的正確方向了。
這一路,看見好些樣式獨特的圓形高牆建築,雖然老化了,但依然有種厚實感。
她好奇地問小孩子:“那是什麼?”
小孩子回答:“鄉公所。”
鄉公所裡進出的幾乎都是身材高挑,健康強壯,並且具有不同能力的年輕人。
而且個個穿著和攔路人差不多的製服,顯然,鄉公所是禹州的基層組織機構。
但曾昀光好奇,故意接近了觀察,並且試圖進去逛逛。
接近後發現,鄉公所的高牆足高十五米,厚達三米,外牆上諸多設備管道和進排風出口。
設備和管線雖然老化了,也沒有近期使用的痕跡,但之前必然是非常嚴密的某種特彆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