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顧瓊生朝裡側幾張病床的學生們走去,鄒醫生有些不悅地抿起唇,細長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故意隻安排顧瓊生護送病人,就是不想讓對方使用治療術。
鄒醫生還是不願相信一個高校生的治療術能有多厲害,而且是一個毫無醫學基礎的高校生。
再說了,治療師的治療術也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施展的吧?
他見過其他治療師的治療現場,各種精密的、安撫精神力的儀器和藥物就先不說了,關鍵是需要非常安靜的環境,因為精神力治療風險很高,一個不小心還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鄒醫生快步上前,抬頭搭向顧瓊生的肩頭:“等一下,這裡太亂太吵了,要不還是等我——”
話沒說完,顧瓊生已經回頭,衝他比劃一個OK的手勢。
“好了,”她嗓音輕快,“醫生,您看看?”
鄒醫生:“???”
這就好了?
你特麼逗我?
鄒醫生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很想說治療是一件神聖的事情,任何一次治療都需要全力以赴,任何一個病人都需要絕對的尊重。
可還沒等他開口,下一秒,鄒醫生突然睜大了雙眼——因為病床上自抬上飛船就一直昏迷的學生,指尖竟然顫了一下,眼皮也顫抖著,片刻後悠悠轉醒!
“好痛……”學生下意識□□著,“我這是在哪兒,蟲子呢?”
顧瓊生又給他補了一發淨化閃光。
持續的治療術如一股清泉,在學生體內緩緩流淌,柔和地滋養著她受損的精神力,宛如最輕柔最溫暖的春風。
“已經沒事了。”
顧瓊生的嗓音也溫柔:“這裡是飛船,考官們來救咱們了,咱們安全啦。”
學生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死裡逃生,頓時顫抖著嘴唇,激動地抬手捂住臉。
她哽咽幾聲,竟是從床上很快地爬了起來,衝顧瓊生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謝謝!”
“……等等!”鄒醫生在旁邊瞳孔地震,“你的精神力極不穩定,現在不能起床,再躺一會兒——”
可那學生已經下了地。
她愣了片刻,嘗試著甩甩胳膊,又原地跳了幾下。
旋即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鄒醫生:“我、我感覺挺好的?”
“就不需要再躺了吧,我想見我的隊友,我的隊友們都怎樣了?”
鄒醫生:“……”
鄒醫生乾巴巴地:“那、那至少再測一次精神力指數吧。”
見他穿著醫生的大白褂,學生隻好乖乖聽命。
儀器推上來,鄒醫生趕走助理,親自操控測量——結論是毫無問題。
不但精神力修複了,而且活躍度還大幅度提升,連總量貌似都精進了一些。
鄒醫生瞠目結舌地望著測量結果,半晌說不出話來。
是他親手把這個學生推進醫療艙的,知道她傷的有多重,身軀上到處都是刀口,大腿根幾乎斷裂——據她已經蘇醒的隊友說,他們遭遇了9隻行色匆匆的裂隙蟲。
在瘋狂逃命期間,這名女生受了重創,要不是裂隙蟲似乎在趕時間,沒全力追殺他們,他們小隊肯定要全軍覆沒了。
不光光外傷,他們的精神力武器在抵擋裂隙蟲進攻期間,紛紛被碾碎、砸斷,精神力都受了損傷。按照鄒醫生的判斷,這名女生想要自愈蘇醒,起碼需要一周時間,即便是找治療師加速,沒個一兩天也休想起到效果。
而且他說的隻是蘇醒。
不是像現在這樣,又跑又跳,又哭又笑!
而那邊,女學生拉住顧瓊生,匆忙地連聲道謝。
她不是傻子,回憶起自己昏迷前受了多重的傷,就知道眼前的少女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那治療術也太舒服了,一絲傳言中的痛苦都沒有,舒服得簡直像坐在雲彩上飄。
女生一邊道謝,一邊用好奇眼神地打量著顧瓊生,熱情地詢問她的名字,又忙不迭拉她去治療裡床躺著的隊友們。
等鄒醫生終於回過神來,心情複雜地轉過身。
那邊顧瓊生已經治好了十幾個學生,正被一群人圍在中央,兩眼放光地喊著:“顧神!”
鄒醫生神情恍惚,全靠本能上前去疏散學生:“好了好了,病房不許吵鬨,恢複意識的去那邊排隊做檢查,檢查完沒事就可以走了!”
他身上散發屬於醫生獨有的威嚴,讓學生們收斂了許多。
之前的女學生小心翼翼湊過來,低聲問:“醫生,請問您怎麼稱呼?”
鄒醫生冷著臉:“……我姓鄒。”
女生衝他也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鄒醫生!”
她剛才已經從顧瓊生口中得知,雖然精神力損傷是顧瓊生治療的,但最開始的搶救、傷口縫合等等,全都是這位鄒醫生的功勞。
他們的小命,其實是這位鄒醫生保住的。
見狀,鄒醫生揮了揮手,神色終於柔和了些,心裡也舒服了許多。
可轉念一想,他突然又覺得委屈巴巴的。
——你們喊我“鄒醫生”,可是卻喊她“顧神”啊。
不過仔細想想,理智漸漸回籠,鄒醫生又覺得這也合理。
他的手術水平雖然厲害,但聯邦內厲害的醫生一抓一大把,還真不算什麼。
而顧瓊生……
鄒醫生微微側頭,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打量著,看著少女馬不停蹄,在病床之間來回走動,時不時用輕柔的嗓音安撫病人。
她像是一道光,所到之處驅散一切陰霾,治愈的光輝自周身散發,所有被她觸碰的病人紛紛睜開雙眼,沒過一會兒,病房處處都響起了歡快的笑聲。
不可思議。
太不可思議了。
見到病人們紛紛痊愈,鄒醫生的目光也漸漸柔和。
他沉思片刻,突然走上前,在顧瓊生肩頭輕輕拍打一下。
顧瓊生疑惑地回過頭。
鄒醫生壓低嗓音:“過來一下。”
“有一個重症病人,想請你看一眼。”
這一次,他的語氣十分客氣。
儼然已經不再把顧瓊生看做病人或學生,而是能力強悍的,與他平等的醫師。
……
普通病房的最裡麵,還有一間特殊病房。
顧瓊生跟著鄒醫生走進來,好奇地看著他刷卡解開各種門禁,最後走到一個孤零零的治療倉前。
治療倉內……是一個遍體鱗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