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醫師是一直以來負責為秦淵做心理測評的那位。
秦淵跟她打了三年交道,三年內可謂無話不談,彼此已經很熟了。而且這個醫師專業過硬,也一直懂得照顧秦淵的心情——之前發送給秦上將的幾條建議就是出自她之手。
秦淵對她十分信任。
而且這次,她帶著聯邦的背書而來。
這說明,聯邦高層已經認可她得知部分機密的必要性,所以在這個心理醫師麵前,秦淵可以暢所欲言,不必擔心泄密問題。
聊天很快進入白熱化階段,秦淵把校際聯賽上發生的事情對醫師講了一遍。整個過程中,心理醫師都帶著溫和而包容的微笑,邊聽邊微微頷首,目光一眨不眨注視著秦淵,神色認真又溫柔。
她的眼睛色澤偏淡,是淺淺的茶色,天生便給人一股柔軟可親的感覺。
末了,醫師輕聲問:“所以,你喜歡那個女孩嗎?”
秦淵愣了片刻,隻覺得一把火倏地從臉上燒了起來,嘴唇張合幾下,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彆緊張彆緊張,”醫師笑著說,“這句不會記在咱們的診療記錄上,我就是好奇,多問一嘴,秦同學不介意吧?”
秦淵頂著一張通紅滾燙的臉,好半天後,輕輕地點了下頭。
“對,”他輕聲說,“我喜歡她。”
說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目光會一直追隨那個少女,久久不肯移開,每一次看到她燦爛的笑容,心中都像是灑滿了蜜糖。
她訓練時不屈的眼神,殺敵時颯爽的英姿,下棋下輸了會苦惱地揉著額頭,琥珀色的瞳孔折射絲縷陽光……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天堂降臨的天使,又似是遊戲人間的精靈。
……不,或許更早。
早在少女穿著白裙從牆頭跳下,笑盈盈地問“要不要來一發治療術”時,或許自己就已經怦然心動。
直到今天,秦淵回想起當初的場景,都覺得像是夢一樣。
心理醫師安靜聽著秦淵的講述,眸光異彩連連。
“哇,”她輕聲驚歎著,“真的是很優秀的女生啊。”
秦淵連連點頭。
很優秀。
非常優秀。
他從未見過比顧瓊生更厲害的女孩。
“而且是很強的治療師呢。”
心理醫生看著秦淵,有意無意地開口:“如果留守後方,應該會更安全,也能救助更多人吧?”
秦淵倏地一愣。
旋即,他的眉頭慢慢地、一點點擰了起來。
心理醫師安靜地微笑著。
她眸中有憐憫之色一閃而過,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話音卻仿佛軟刀子,一刀一刀戳在秦淵心口上:“即使是上前線,加入一些大型軍團,也能發揮更大的作用吧。”
秦淵:“……什麼意思?”
“沒什麼,”心理醫師笑著搖頭,“隻是有感而發啊。”
“孩子,你看,按照你的說法,離了你,她依舊是優秀而強大的治療師,而離了她,你又會恢複成一個脆弱的普通人,一身力量絲毫無法動用。”
“你們之間是不匹配、不對等的關係,是對彼此的束縛和牽絆——而且,那個女生似乎沒答應要治療你一輩子?”
一、輩、子。
輕飄飄的,卻又重逾千斤。
秦淵雙唇倏地抿緊!
他唇角的笑容仿佛照見陽光的冰雪,頃刻間消融得一乾二淨,俊逸而蒼白的麵龐上隻剩下沉重。
沉默片刻,青年抬起頭,眸光幽暗而晦澀:“……是聯邦讓你跟我說這些?”
“是的。”心理醫師答應得很乾脆,“我也不騙你,的確是有人讓我說這些。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該怎麼抉擇。”
“砰!”
秦淵倏地從座位上站起。
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徑直朝大門走去。
心理醫師雙手交叉扶在顎下,好整以暇地看著。
等到秦淵修長的手觸上門把,才突然輕飄飄地開口:“你就不想為她多做一些事?”
“現在戰局激烈,戰火不斷蔓延,前線屢屢受挫,哪怕她安心隻做治療師,也難免會在戰場上遭遇生命危險。”
“像你不久前在校際聯賽上看到的——靜默蟲的觸手險些紮穿她的胸膛,裂隙蟲的尖刀差點削下她的腦袋——類似這樣的事,隻要人類還沒拿下最終勝利,戰場上還會再有無數次,你希望它們發生嗎?”
秦淵推門的動作倏地僵住。
他背對著心理醫師,背脊緊繃著。
攥住門把手的動作那麼用力,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微微突起。
心理醫師露出勝券在握的微笑。
“治療師殺不了蟲母,S級也救不了人類。”
“隻有你,秦淵,隻有你可以。”
她輕聲說著,嗓音在空蕩蕩的房間內飄蕩,如萬鈞巨石,輕飄飄壓在秦淵的脊梁上。
茶色瞳孔深處,隱隱有深藍色光芒閃過。
“如果不想繼續,聯邦也不會強逼你。但是……我們希望你能靜下心來,仔細想想。”
“是要做一個普通人,做伴侶的累贅,過庸碌的生活,終有一天在與蟲族無儘的戰火中犧牲,至死寂寂無名。”
“還是要做殺死蟲母,拯救全人類、也拯救你心愛之人的,全星際獨一無二的……秦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