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動朝四麵八方傳蕩,漸漸如石子投湖,在透明的空氣間掀起漣漪。
漣漪平靜,朝四麵八方的蟲海漫開。
在接觸到它的那一瞬間,前衝的蟲族戰士紛紛僵在了原地,下一秒後,它們的身形開始崩毀,便如沙砌的堡壘般,被風吹散,化作漫天飛灰。
整個蟲族大軍都開始風化,漫天塵沙飛揚,以秦淵為中心朝四方刮去。
蟲母把一切看在眼裡,驚得肝膽懼顫,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嚎:“呀——!!!”
【阻止那個人類!殺了他!!!】
它催促著蟲族上前,自己也揮舞著九條觸手,衝秦淵狠狠劈來!
竟是把周邊顧瓊生等人全部忽略,無論如何也要集中力量,先乾掉秦淵!
“鏘!”
兩根觸手砸到了漆黑的巨鐮上,金革之聲傳開,如擊玉敲金。
周晴細瘦的身影搖晃了一下——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在觸手的巨力衝擊之下,傷到了內臟。
可她側頭,隨口吐掉一口鮮血,滿是血汙的麵上,一雙眼眸卻仿佛燃著火光。
“嗡!”
兩根觸手被紫光籠罩,再難推進分毫。
韓天銘雙眸圓瞪,眼角血絲崩裂,濃鬱的紫光與殷紅的血染在一起,衝蟲母怒目而視:“當我們是擺設呢?”
“咚!”
兩枚巨大的盾牌在半空浮現,將兩條觸手死死擋住。翁琸大口喘著粗氣,額角青筋繃起,睚眥欲裂:“還剩三個!”
話音未落,便有擊穿空氣的破鳴聲響起,萬千絲線彙聚,將剩餘的觸手緊緊纏住。
蟲母盛怒之下,揮出的觸手也使出了全力。
顧瓊生隻覺得自己像是在麵對一座巍峨巨峰,那山峰居高臨下,以萬鈞壓頂之勢,要將他們寸寸摧毀。
她死咬牙關,心中默念:“20s,19s,18s……”
就在她念到“13s”的時候,秦淵終於睜開了雙眼。
他一雙墨色的眸,此刻深邃無比,泛著斑斕的光,隻遙遙看一眼,便仿佛要被吸進去。
而棋盤上,也終於隻剩下一顆孤零零的棋子。
黑麵朝上,白麵朝下,安靜地躺在那裡,卻仿佛凝聚到極限的黑洞,源源不斷吸收周邊的一切。
聲音,物質,光線,甚至時間和空間……
顧瓊生隻覺得耳邊突然變得安靜。
蟲母猙獰的豎瞳在四下亂轉,可她卻聽不到對方的嘶吼。
同樣,蟲族戰士的慘叫聲也在拉遠,天地刹那間變得無比寬闊,悠悠的風從遙遠的宇宙儘頭飄來——
蒼茫天穹下,秦淵拈起了那枚棋子。
漆黑表麵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掌心翻轉,漸漸流溢出斑斕耀眼的光,然後被他舉到半空,輕輕朝蟲母的方向推去。
“……啪!”
棋子破開空氣,又仿佛在衝破空間。
它飛得慢極了,慢到顧瓊生幾乎能看到它後方留下的軌跡線;可似乎又快到了極致,因為蟲母的速度也被極限拉緩,慢吞吞地掙紮,轉身,渾身肉瘤鼓起,囊塊蠕動……
猩黃的豎瞳中流露出無儘的驚恐之色。
它轉身,朝地下無儘的黑暗躍去。
——竟是想逃了!
但沒有用,在蟲母剛剛轉過身的刹那,一道光芒就籠罩住了它!
是秦淵的棋盤。
328道格子,將蟲母圍在中央,旋即開始折疊,328,164,82……!
一個眨眼的瞬間,棋盤便折疊到隻剩一個格子。
雖然隻是一格,卻是328個空間的重重疊加。
蟲母嘶聲尖叫,渾身口器張開,豎瞳飛快遊移,但卻無能為力。這一刻,它也感受到了泰山壓頂般的巨力,以碾壓之勢,狠狠壓下它龐大的頭顱,以及臃腫的身軀。
驚恐,慌亂,不知所措……無數神色在那雙碩大的猩黃豎瞳中浮現。
但下一秒,唯一的棋子依舊飄到了它頭頂。
“嘩——”
強光刹那間籠罩!
泯滅一切,摧毀一切,消弭一切的強光,在靜謐的宇宙中綻放!
如果這時有人能從高空俯瞰,甚至能看到西羚星大塊大塊的地表也如風化的沙堡一般,無聲化作飛灰。
行星在顫抖,地殼在坍塌,周邊一切都仿佛化作剪影,染著濃鬱的灰色朝後方掠去。那一瞬間顧瓊生仿佛看到滄海逆流,天地傾頹,蒼穹破開碩大的裂口——然後蟲母的血驟然噴出,如暴雨傾盆,覆蓋整片大地。
它像是一個充氣充到炸裂的氣球,棋子輕而易舉破開了九條觸手的阻隔,撕開了它堅硬厚實的皮囊,讓其內孕育的玄妙物質儘數化作流淌的幽藍血液。
顧瓊生眯起雙眼。
強光刺得她眼前發白,視野模糊,周身也隱隱感覺到了火燒火燎似的痛感——但在剛剛有所感應之時,一隻修長的手臂攬過她的腰,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清爽的氣息籠罩周身,帶著屬於青年的澎湃朝氣,讓顧瓊生想起天元星小院內,那株蓊鬱茂盛的香樟樹。
【3s,2s,1s……】
時間結束,技能消失。
漫天光輝刹那間沉寂,大地重歸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