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亡(2 / 2)

“你看起來有疑問。”

少年麵若冠玉,眉眼彎彎。作為魔族,他既無犄角也無長尾。除了一雙全然烏黑的眼仁異於常人,這位新生不久的魔看起來就是一位涉世未深的小公子。

“你殺了師傅……”

“她分明視你如親子,為什麼殺她?!”

文天祜用分不清是因五行逆亂、還是因牙咬切齒的憤怒帶來的顫音高聲道。

用力擦去止不住湧流的鮮血,文天祜將沾著腥熱鮮血的指尖揣入懷中,顫巍著指尖畫符於生死鈴。

然而少年聞言隻是居高臨下地望向她,眼神平靜得宛如失去活水的死海。

——為什麼?

隻需兩個字,便能瞬間擊垮文天祜所有的考量與退路。

魔微笑道。

“好奇。”

無甚緣由,隻是好奇。

他說出二字的下一瞬,穀中回蕩多了一種聲音,不是簌簌落下的風雪,也不是殺氣激蕩的鏘鳴聲,而是沉悶的古鐘轟鳴。

——文天祜在以身飼鈴。

接踵而至的,又是兩聲轟鳴。

文天祜七竅流血。

距離她最近的雪峰轟然一聲,無儘的積雪在魂火與鈴聲的對衝中融化、湮滅。

三聲鈴響之後,魔的麵頰蒼白如雪,鬢邊斷發垂落,暗紅的血霧不斷自傷口中溢出。

他原本一身皎白幾乎要融入皚皚雪山之中,在文天祜以身飼鈴的獻祭攻擊中,逐漸半身染血半身破碎。

雖五感儘失、與天地相隔,但文天祜的神魂未息。

感應到屬於魔族的魂火尚未熄滅,她在心中默念道:

還不夠。

冷銀色的生死鈴在燃血之術的光芒中驟漲,逐漸化為雙掌大的金鈴,被文天祜緊攥於心口處。

——三震一搖鈴,五步一年輪。

一步上卦離為火,二步下卦坎為水,三步火向上炎、水往下潤,四步六爻不正、陰差陽錯。

直至第五步。

文天祜邁下最後一步時,已然哀毀骨立。

然隨著她軀殼的倒地,積雪亦隨之崩塌,炸裂的聲響如同引燃的炮竹,連帶著深處的雪山接連爆破。

這次連岸蔓延的火變成了血。

分不清是誰的血。

暗紅至深的血霧,交雜著人族鮮紅昳麗的血,混沌得就像獨自開到荼靡的白色茶花,在沾染了泥土和鮮血後,絕望地凋零。

浮生隻合鈴前老,雪掩北越道。

——夢境在此戛然而止。

垂死夢中驚坐起,暗風吹雨入寒窗。

文天祜喘著粗氣猛咳半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竟是核舟分配給醫家的房廂。

胸腔仍在隱隱發痛,文天祜摸了摸被冷汗浸濕的鬢角,隻能在長椅上匍匐。

絞痛令她顧不得其他,隻有一個念頭:

——痛,太痛了。

無論是被魔族的魂火焚燒至死,還是以身飼鈴燃血至死,那樣的痛都實在是刻骨銘心,已然鐫入她的神魂深處的記憶。

自幼時初次見血色、聞血氣暈厥,文天祜如今的夢境愈發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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