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抬眸,卻讓他呼吸一滯。
不遠處的座位前,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男人一身深色大衣,手上架著一條格紋圍巾,立在演奏廳的暖色燈下。
那張五官深邃立體的俊臉,曆過幾年的歲月,更顯冷峻。
隔著不遠的距離,男人的視線似有若無的朝他而來。
隨著腳步,二人間的距離愈來愈近,等到他路過男人身邊的時候,他確定下來,是季知遠。
理智不允許自己直勾勾的看向人家,餘光卻忍不住。
隻見男人一邊將圍巾套上脖子,一邊轉身,朝著另一個出口離開。
溫硯見他轉身,也略帶失望的斂回眸光。
而眼中全都是溫硯的沈焉,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死對頭季知遠也在演奏廳,隻是奇怪著溫硯怎麼不理自己。
從演奏廳出來,溫硯便再不見季知遠的蹤影。
仿佛剛剛見到男人隻是自己的臆想一般。
“你怎麼都不理我。”出了大劇院,沈焉才小心翼翼地再度張口。
“啊?你剛才說什麼……太吵了,我沒聽清。”其實是因為剛剛他光顧確認那個男人是不是季知遠了。
“我說,你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點宵夜?”男人說著話,又不安分的往溫硯身邊貼。
“不餓,你送我回家吧。”溫硯搖搖頭。
沈焉有些掃興,卻也不敢執意要求:“好,那我送你回家。”
路上,溫硯故意裝睡,不想多和邊上的男人交流。
等車子停在止園門外,他便及時醒來。
“麻煩你了,沈先生。”他微微勾唇,對著男人說著客套話。
“不請我進去坐坐?”沈焉側過臉來盯著他,眸中的意味不明。
有點□□的眼神,叫溫硯不是很舒服。
“今天太晚了,改天吧。”他將車門彈開,不想多待。
“好吧,那下次見麵可以不叫我沈先生了嗎?”男人追問著。
已經站在車門外的溫硯轉身的同時收住臉上的白眼,一邊關上車門一邊軟聲:“好。”
他跑進家門,想著必須去摸摸雲胡回回血,否則他得難受死。
夜裡,溫硯靠在床頭,他的臥室裡掛滿了自己的字作,如今映入眼簾的那一副,好巧不巧,是為季知遠那年出國深造,他寫好的祝詞。
可惜,沒能送出去,於是便被自己掛在了房間裡。
他靠在床頭,盯著那副字看了好一會,若有所思的熄燈躺下。
清晨,他早早起床用早餐。
一起吃早餐,也算是溫家不成文的規矩。
雲嬸今早起來搓了圓子,添上前幾日剛剛做的桂花蜜,就成了餐桌上受寵的桂花圓子湯。
溫硯的父母比較推崇“食不言,寢不語”這一套,溫家的餐桌上都是無聲的。
難得,今天餐桌上,溫重華張了嘴:“雲嬸,餐具擺錯了,這是羹勺,不是湯勺。”
“哎呀,今天昏頭了,我這就給先生換。”雲嬸拿著幾隻湯勺出來,重新擺好了餐具。
溫硯神色間閃過幾絲漠然,趁著二人沒注意,默默繼續拿著羹勺喝湯。
“季爺爺過兩天壽宴,你寫副字吧,到時候一並帶過去。”用過早餐的溫重華坐在廳前看著報紙。
“好。”溫硯點點頭,卻又懂事的補了一句,“還是爸你提的好,我太年輕,字也不夠穩。”
溫重華對書法也頗有研究,所以才會培養溫硯,不過,溫硯也的確是青出於藍了。
“欸,我都多久沒正經寫過字了,還是你提吧。”溫重華淡淡的拒絕,忽將膝上的報紙合上。
溫硯垂眸,不再多言:“好。”
他通知的太倉促,後天就是季盼山的壽宴,溫硯也沒時間寫什麼大論了,隻簡單的提了一個“壽”。
不過,憑著溫硯如今的名氣。他就算是提一個逗號,也會有人誇他用心,誇逗號好看。
壽宴當天,溫硯一下課便直奔季家。
和溫家古色古香的園林不同,季家的彆墅主打一個中西合璧,大洋樓外配清池,也是彆有一番風景。
他已經許久沒到過季家,一進門就在自己幼時就喜歡的魚池邊停下。
魚池裡的紅白錦鯉沒有換過,他記得他們花色上的小差彆,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還是你聰明,躲在這不進去。”蘇斂在全是長輩的廳裡待的窒息,一出門就見著了俯身在看魚的溫硯。
繼而跨步走到他身邊,攬過他的肩帶著溫硯往廳裡去:“不能讓我一個人受苦,你得和我一起。”
溫硯無奈,被蘇斂拖著往前走。
“喲,遠哥,你怎麼還躲在樓上呢。”蘇斂抬著頭,和二樓陽台上的男人對話。
低著腦袋的溫硯聞聲,猛地抬眸。
立在陽台上的男人,穿著那天在演奏廳裡的同一身灰色大衣,還有那顯眼的格紋圍巾也套在脖子上。
男人的眸光或輕或重的落下來。
恰好是傍晚時分,夕陽的光線刺眼,仰著頭的溫硯看不清男人的眼神。
“你在家裡圍什麼圍巾啊?”蘇斂向來自來熟,況且今天又不冷,他是真的忍不住調侃。
溫硯也察覺到了。
男人好像,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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