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梁殊回想起那段時間,記憶中都是灰蒙蒙的天,好像許久都沒開晴過。
輿論還在發酵,樓宴之選了隔天下午過去。
梁殊下車的時候外麵又下著綿密的小雨,雨不大但也足夠把她的發絲打濕,她也沒顧得上遮,匆匆朝著不遠處的那處獨棟疊墅走過去,也就是梁遠山夫婦現在的居所。
樓宴之說是陪她過來,但始終都沒下車,還真的隻是‘陪’她來。
但她自己可以應付。
她這麼想著,步子不停,沒幾步就走到了疊墅外的花壇。
沒等進去,聽見身後的響動,回頭就見樓宴之的司機從後麵匆匆跑過來。
“怎麼了?”梁殊以為是樓宴之臨時變卦。
司機卻隻是遞給她一件薑黃色的外套:“梁小姐,這是樓總給您的,讓您披上擋擋雨。”
梁殊沒時間思考樓宴之是從哪裡找來這麼一件女款外套,也沒空問樓宴之剛剛怎麼不把外套給她。
隻是把外套披在身上就快步往裡走。
門口的那個阿姨朝他們這裡看了一眼,像是在關門。
梁殊走得快,但總不及人家關門的速度快,最後留給她的隻有一句‘我們家先生不見客’。
“那您能……”幫我再問問嗎?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整,聲音就被徹底阻隔在門外。
梁殊出師未捷,卻也沒急著走。
之前她或許還是抱著配合公司安排的心態過來的,但昨晚她仔細地翻看了梁遠山的博客和采訪,知道他女兒是去山區支援時候失蹤的,就想好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見到梁遠山。
梁殊回身看了看。
敞開的庭院裡有露天的鐵藝桌椅,應該是好天氣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地方,現在下著雨,上麵都濕漉漉的,梁殊也不在意,把拎過來的茶葉放到擋雨的地方,她用紙巾隨意擦了擦就坐去了那裡。
她最近時間很空,梁遠山不願意見她,她就等到他願意見她。
梁殊坐在雨中等著,因為不知道要等多久,原本披著的外套被她穿在了身上。
坐了沒一會兒,梁殊隱約聽見附近有貓咪叫的聲音。
她起身,那一聲聲的‘咪’,聽著愈發真切。
她循著聲音去找,發現那個貓咪就在不遠處的花叢裡,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野貓,身上弄了個泥打滾,卻十分親她。
被她從花壇抱出來後,就一直貼在她身邊叫。
她養過不少小動物,小野貓也撿回來不少,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親人的。
梁殊陪它玩了一會,存了想把它抱回去的心思。
隻是事情還沒辦妥,她一時半會也走不了,隻能抽出紙巾先幫這小貓擦了擦混著泥水的小花臉。
“咪咪,等姐姐辦好事情再帶你回去,你先等等我好不好。”
“咪~”
梁殊點了點這隻奶牛貓的鼻子,由著它在自己身上蹭,薑黃色的外套沒一會兒也濕了一片,好在最近的天氣還殘留著夏季末的餘溫,倒也不冷,隻是渾身都濕漉漉地,溻著有些難受。
梁殊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中途還抽空給樓宴之發了條消息,讓他不用一直在這裡等她,有事可以先回去。
消息剛發過去沒兩分鐘,沒等到樓宴之的回複,倒是等來了不遠處的開門聲。
出現在梁殊視線裡的麵孔並不是剛剛那個係著花圍裙的阿姨,而是一位麵容有些憔悴的美婦人。
懷裡的小貓聽見了那邊的響動,掙紮著想要從梁殊的懷裡跳下去。
梁殊放手的同時也順勢起身,朝著那邊走過去。
她本還躊躇著要怎麼開口,就見美婦人朝她招了招手:“囡囡,外麵下著雨,你進來坐吧。”
“謝謝。”
梁殊走進去的時候,那隻濕漉漉的小貓也緊跟在身後擠了進去,她本想把那小貓抱起來不要打擾到彆人,卻見那美婦人已經準備好了毛巾。
一塊遞給了她,另一塊印著貓爪腳印的毛巾裹在了那隻小奶牛貓的身上。
小奶牛貓舒適地歪頭,時不時還會‘呼嚕呼嚕’地叫兩聲。
原來咪咪不是流浪貓。
梁殊發梢一直在滴水,她沒再往裡走,捏著毛巾隨意擦了兩下頭發,就這麼站在了門口。
梁殊:“梁夫人,這次的事□□發突然,雖不是我本意,但給您和梁老先生造成了這麼大的困擾,我很抱歉。”
“我這次來找梁老先生也是為了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同老先生見一麵。”
美婦人歎了口氣,瞧了眼二樓始終都沒什麼動靜,就猜到了自家先生的意思。
開口婉拒。
“海遙昨天就發布了澄清公告,我看了,網上傳的那些確實都是捕風捉影的事,與你們無關,隻是我先生說了最近不見客;囡囡,喝杯薑茶暖暖,回去彆再來了。”
得了明確的逐客令,梁殊卻不想走。
她大概是在‘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件事情上造詣頗高。
即便後麵梁夫人回了房間,家裡傭人阿姨路過時始終都流露出鄙夷的眼光,她也好像沒看見一樣站在門口等著。
中途有幾次小奶牛貓跳進她的懷裡,她才挪動位置抱了抱它。
梁殊以為自己就要這樣等到天黑。
直到梁家傭人阿姨第四次從她身邊路過的時候,她以為她還是會像之前幾次一樣,丟下個白眼就這麼徑直走開。
卻見她不情不願地看向她指了指樓上:“先生叫你上去,上樓梯左手邊第一個房間。”
“謝謝。”
梁殊到了這個時候,心中才開始出現一些忐忑。
如果是其他類型的負麵新聞,她都可以做到不屑一顧,可偏偏是這種桃色新聞,對象還是一個可以做自己父親的老人。
她推開那扇木質房門的時候,手心不自覺地捏出了一把汗。
“梁老先生。”梁殊語氣恭敬。
“來了。”梁遠山正臨摹著一副古帖,沒抬頭,隻手起一筆鋒的時候讓她隨便坐。
梁殊身上的衣服還沒乾透:“我站這裡就行。”
“不想坐那過來吧,看看我練的這幅字。”
梁殊走過去,不過她不懂書法,隻能看出那副字乾淨整潔,其餘的不懂欣賞,所以梁遠山讓她看,她也就隻是站在旁邊安靜地看。
始終都沒作聲。
梁遠山擱筆:“怎麼,丫頭,覺得我幅字寫得不好?”
梁殊坦言:“我不懂書法。”
梁遠山像是見到了什麼稀奇物種,連圈內知名的導演見了他的書法都要恭維幾句,她卻坦言自己不懂。
梁遠山多看了她兩眼也不再繼續寫,泡了杯茶遞抬手給她,然後隨意問了她幾句。
“丫頭你哪裡人?”
梁殊如實回答:“槐江縣人。”
“怎麼進的這一行?”
“妹妹生病要用錢,朋友介紹來當龍套演員,就一直做這行了。”
梁遠山點了點頭,又問了句:“你父母呢?”
“我是福利院長大的,沒有父母。”
“有男朋友嗎?”
梁殊沉默著搖了搖頭。
梁遠山沒再問,隻是端著茶杯走到了二樓的露台前。
梁殊也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她發現這位置看似不高,卻可以把周圍的環境看的一覽無餘。
原來樓宴之也下車了,隻是沒走來這邊,司機撐著傘,他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有一下沒一下捏著打火機擦火,卻沒點煙。
梁遠山眼中帶著探究,最終看向梁殊:“那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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