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到她,心中無聲就會坍陷一塊,那裡柔軟成溫熱的湖。
於是趙據的聲音,此時竟然夾雜著一絲難得的溫情。
“貴妃說,孤的親人已經不剩下幾個了。”
“但是她自己,也沒有多少親人。”
“舅舅,孤希望,以後你能把她當成皇後,也能把她當成孤的妻子,你們的親人。”
這或許是奢望,但這也是警告。
何晟拜倒在地,再也沒有任何的不甘,難忍哽咽道:“臣叩謝吾皇聖恩!”
*
沒過幾天,何家忽然傳來消息,要把愛女遠嫁到隴西。
顧雲依送彆何榮榮時,見到了不少還沒有從震驚中晃神過來的人。
或許是聽到什麼風聲,給何榮榮送行的人顯得十分寒酸,但顧雲依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虞明瓊。
那個讓她白高興一場的人。
她撇了撇嘴,沒有去跟她打招呼,先去見了何榮榮。
她和何榮榮是貨真價實的手帕交。
走到何榮榮馬車邊,顧雲依見到何榮榮抱著忠勇侯的腰大哭道:“我以為阿爹不要榮榮了……”
何榮榮臉龐消瘦了很多,似乎是吃了不少苦頭,眼窩凹陷,下巴尖尖,顯得無比憔悴。
顧雲依大多時候見到的何榮榮,囂張又驕傲,就像是一隻有著華麗尾羽的孔雀般,何曾見過她這種樣子。
下意識地,她便停了下來。
忠勇侯何晟聲音發顫道:“以前是阿爹做錯了,想錯了一些事情。你到隴西後,要好好的,有人欺負你了,不要忍著,儘管來信和阿爹阿娘說……”
“嗚嗚……是榮榮做錯了才對,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何榮榮哭泣道。
看著這父女情深的樣子,再看著旁邊一直抹眼淚的何夫人,顧雲依不由得想起了一個傳聞。
——何榮榮是因為得罪了虞貴妃,才被匆匆遠嫁到隴西。
她知道何榮榮是天之驕女,忠勇侯不可能莫名其妙就讓她忽然遠嫁,因此隱隱相信這傳聞的真實性。
想起虞貴妃,便又想起虞明瓊口中那個,疑似顧六姑娘的女子。
那次受到打擊後,顧雲依不是沒有猜測過什麼。
虞明瓊和虞貴妃的事情,不少貴夫人知道並把這當作談資。
虞貴妃並非虞家的女兒。
燕國公府也曾丟過一個女兒。
隻是這猜測未免太過驚人,顧雲依怕了,從來沒敢說出口。
更何況如果這是真的,虞明瓊沒有道理不說出來。
難不成這裡麵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這裡,顧雲依不由緊緊握住了手,目光又飄到了虞明瓊身上。
等到何榮榮哭完後,見到顧雲依,感動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顧雲依安慰了她一陣。
大意就是我們姐妹情深,有空你回娘家,我們還是可以再見麵的。
何榮榮抿住唇道:“雲依,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顧雲依道:“榮榮你先說說看。”
她是有理智的,要是何榮榮沒腦子又作惡,顧雲依絕對不會和她一起。
何榮榮緊緊繃住下巴,像是腦海中在進行激烈的天人交戰。
好半天,她才咬牙道:“以後,你要是有機會,能不能代我和表嫂說一聲對不起?”
顧雲依:“??”
她錯愕的如此明顯,以至於何榮榮羞的臉紅了。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顧雲依震驚道:“……表嫂?”
何榮榮的表哥真不少,可是能被她不加修飾詞說出來的表哥應該隻有那一位了。
可是那一位並沒有皇後啊。
何榮榮沉聲道:“我也是剛從阿爹那裡知道的,告訴你也無所謂,反正虞貴妃,以後就是我表嫂了。”
顧雲依心中一顫,這就是結交權貴子弟的好處了。
這種隱秘的消息,顧雲依恐怕隻有通過何榮榮才能了解到,即便是她父親也不可能輕而易舉知道。
“那你還好吧,榮榮?”
震驚過後,顧雲依想到傳聞,此時望著她的目光就有些擔憂。
想起自己在宮裡的悲慘遭遇,何榮榮差點又哭了出來,趙據真是太可怕了,她幸好沒有嫁給他,和嫁給他相比,哪怕是被匆匆遠嫁看起來都像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那個虞貴妃是怎麼忍受和他朝夕相處的?!
何榮榮結結巴巴道:“我、我現在很好,你以後千萬小心,不要得罪她,要比你見到陛下還要小心!”
得罪陛下會被他搞死,得罪他的女人會被他搞得生不如死!
要不是那個女人替她求情了,何榮榮都無法想象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
顧雲依沉默地點了點頭。
兩人一陣不舍的道彆,何榮榮的馬車離開後,顧雲依看了許久,才準備回去上車。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虞明瓊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裡,沒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就像是一個一場戲裡麵亂入的角色,仿佛本不該屬於這裡,孤獨又冷寂。
顧雲依往那邊掃了一眼。
不少人都望著虞明瓊,卻沒有人接近她。他們的視線都含著一種奇異的打量和試探,就像是在看什麼稀奇的東西一樣。
顧雲依看到一對嬌笑著的姐妹花從她麵前經過。
一人朝著虞明瓊的方向努了努嘴,眉飛色舞壓低聲音道:“你知不知道她以前給人當過妾?”
“嘻嘻,怎麼不知道,聽說還是商戶的妾呢,真是下賤。”
“給一個年齡比她爹還大的人當妾,她不嫌惡心啊?”
“真是有意思,這種人怎麼配當貴妃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