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娉婷忽然被召入宮中, 令馮家震驚不已。
因為馮宛又被趙據暗中軟禁,這些時日馮家一直夾著尾巴做人, 萬萬沒想到天子會主動下令讓馮娉婷入宮,而且還是打著關心太後的幌子。
馮老夫人對一雙子女憂心道:“你們說,這是怎麼回事?”
要說對趙據最忌憚的幾個家族,馮家可謂是當仁不讓。因為馮太後掌權那段時間馮老爺子還在,馮家也曾風光無兩,誰能想到陛下後來又和太後鬨成那樣?
讓馮老夫人相信趙據是真為了馮宛好,還不如讓她相信門口那兩頭石獅子會開口說話了!
馮綽慢慢道:“兒子不懂。”
馮娉婷躍躍欲試道:“既然這樣,那就讓我去吧, 我剛好也想去見姑母了!”
馮老夫人歎息一聲, 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千好萬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太過老實。
所以才會被顧盼影那個母老虎吃的死死的!
她歎息一聲, 忍不住想,要是馮綽當時娶的是那個聽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顧六姑娘, 她就不用那麼操心了。
正這麼想著呢,忽然,顧盼影在門外揚聲道:“夫君, 你快來啊,思思又尿了!”
馮綽一個激靈,丟下一句,“我去看女兒了!”
說著就像屁股冒煙一般離開了。
馮老夫人心中為馮綽夫綱不振哀歎一聲,對馮娉婷道:“你要小心些, 入宮千萬彆做出格的事情。”
馮娉婷答應, 隱約也意識到姑母如今處境困難。
第二日, 馮娉婷入宮後, 馮老夫人等得火急火燎, 生怕馮娉婷出了什麼意外。
到了下午,馮娉婷一回到馮家,馮老夫人就立刻道:“怎麼了,有出什麼問題嗎?”
馮娉婷嘻嘻笑道:“姑母對我可好了,還送了我好多東西呢。”
馮老夫人心中狐疑,然馮娉婷一臉興奮,不像是假的。
馮老夫人是知道的,自己這個女兒,往日最崇拜的便是太後娘娘了,馮宛若是有幾分不好,她也不可能裝的如此開心,勉強放下心來。
當夜,宮裡又傳來一道旨意,宣馮娉婷入宮陪伴太後。
馮娉婷沒有多想,開開心心收拾行李入了宮,馮府一家人卻都摸不著頭腦。
馮娉婷入宮住的第三日,一如既往地,從早上開始,她就纏著姑母不放,讓姑母教自己習字、撫琴,與姑母一起下棋、吟詩,一時間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時期最明媚的那段時光,每天都過得喜氣洋洋。
這一晚,馮娉婷撒嬌讓馮宛陪著自己睡,馮宛溫柔又強硬地拒絕了。
馮娉婷不由失望,卻也沒有硬纏著馮宛。
她走後,元寶公公就帶著人進了壽安宮。
馮宛麵無表情看著宮人手裡黑乎乎的藥,冷淡道:“陛下要是非讓我死,何必用這種陰私法子,直接賜我三尺白綾便是。”
元寶公公此時臉上沒有了以前的和藹,他淡淡道:“太後娘娘,陛下說了,他不要你的命。”
“你的罪還沒有贖完呢。”
馮宛身邊的宮人忍不住喝道:“你們撒謊!上次娘娘就是喝了你們的藥,才會病倒的!”
元寶公公不屑道:“太後娘娘,你請吧,不然讓宮人動手,難免損傷鳳體。”
馮宛嗤笑了一聲,拿起碗來,一飲而儘。
當夜,太後發了高燒,陛下親自下旨讓太醫救治。
第二日,大臣們下朝時,皆麵帶驚色。
誰不知道陛下和太後的關係勢同水火?陛下平日掩飾都懶得掩飾,如今居然主動宣太醫去照顧太後娘娘了。
“真是沒想到,陛下居然也會……”
“是吾輩誤會陛下了……”
見到燕國公走過來,正在耳語的大臣們連忙分開。
顧恪一早也聽說了這件事,倒是沒有其他臣子們的震驚——他是知道,隻要趙據願意做表麵功夫,便很少能讓人挑的出錯處來,不然唐丞相和馮太後當初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敗給他一個未及冠的少年。
他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回到國公府裡時,卻見到妻子憂心忡忡地吩咐下人準備入宮。
顧恪眉頭一皺,隱約覺得事情不對。
“你們又要入宮?”
燕國公夫人對顧恪的語氣表示不滿,“什麼叫‘又’?阿宛還是湘君的母親,她重病我們去見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顧恪知道自己妻子與太後關係一向好,連忙解釋道:“我並非這個意思。”
隻是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妙,這種危險的直覺卻又無法用語言描述,就像是當初那一日他知道唐丞相深夜獨自入宮後,心裡產生的微妙的感受。
唐丞相那時候自然不知道那是一個誆他的陷阱。
他一入宮,便被斬殺在文華殿前。
顧恪想了想,囑托妻子道:“你要注意一下明湘的情緒,她若有什麼難處,你回來跟我說。”
燕國公夫人莫名所以地點了點頭。
屋內,明湘坐在梳妝台前,慢慢攏著秀發。
花梨想到要入宮,心中還是緊張,剛才一不小心便扯斷了她的頭發,此時正哭喪著臉。
“娘娘,你不怕嗎?”
是多麼怕,才順口說出了以前的稱呼。
花梨以前本來就害怕趙據,上次出宮的路上碰到趙據,都讓她做噩夢做了好幾天。
明湘輕聲道:“沒什麼好怕的。”
她之前也擔心,也害怕,可是上次入宮後,她想明白了,哪怕趙據真的不要她了,不喜歡她了,她也是要過下去的。
因為這次她背後不再是一無所有,她的背後還有愛她的家人和朋友。
更何況,聽說馮宛病的昏了過去,她已經沒有父親了,不能再眼睜睜看著母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