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宮。
馮娉婷和宮人們在禦花園裡采了各色花束後, 剛走進了壽安宮。
一個心靈手巧的宮人把一朵朵五彩斑斕的花兒紮成花冠,呈給馮娉婷。
馮娉婷看了,心中頓時想起明湘來。
這還是明湘之前教給這小宮人的呢。
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兼表姐, 她心中頓時愉悅快活了許多,心裡暖融融的。
她接過這五彩花冠, 戴在了自己頭頂。
“等一下你去把姑姑桌案上那琺琅花瓶裡的花換成萬壽菊, 彆忘了。”
她停下來,回身叮囑道。
卻見小宮人們臉色煞白,像是青天白日見到鬼一般。
馮娉婷心中一跳,轉身看去,隻見華麗冰冷的帝王冕駕停在壽安宮大門前,趙據從車上下來, 眼底微青,麵色陰戾, 正冷冷盯著她。
馮娉婷險些被他嚇的魂飛魄散。
太後掌權那些年, 馮娉婷還和趙據有過一些相處, 可是一想到他後來的殘酷手段, 馮娉婷哪裡還能對他生出親近的意思,隻嚇得腿都軟了, 連忙朝他行禮,低下頭來。
“陛下萬安!”
她感到一道視線停在了自己的頭上,定住了一會兒。
馮娉婷一瞬間胡思亂想,聯想到了趙據殺人的十幾種辦法。
趙據卻什麼都沒說,徑自走了進去。
他離開後,馮娉婷起身, 摸了摸自己的頭上, 慶幸自己保住了一條命。
這時, 她摸到了自己的花冠。
她仿佛明白了什麼,歎了一口氣,問身邊宮人。
“你們說,陛下來這裡做什麼?”
眾位宮人皆麵麵相覷,不敢作答。
馮娉婷想到馮宛還在那裡,心中擔憂,叫了一個宮人來往宮外送信。
當初趙據要殺馮宛,便是幾位大臣一起阻攔,才攔了下來。
馮宛正站在窗前,微微閉眸,手中持一把竹簫,吹奏著溫柔懷戀的曲調。
她麵前是一棵金黃的桂花樹,花葉隨風飄搖,攜來馥鬱馨香。
宮人各司其職,四周一切都很靜。
直到一係列驚恐聲和山呼的拜見聲打碎了這一刻的寧靜。
“陛、陛下!”
“陛下萬安!!”
馮宛睜開眼睛,正對上趙據血絲密布的雙眼。
他盯著她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撕裂她一般。
馮宛輕輕歎氣,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趙據知道何貴妃死亡的真相的時候。
*
宋國公府。
傅鈺問明湘:“你若心中還有陛下,為何又不去尋他呢?”
柔軟的木芙蓉花瓣吹落在明湘身畔,她輕輕拂落,形狀優美如桃花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酸澀。
“或許我和陛下並不合適。”
“我和他之間隔著他對母親的仇視,而且,和陛下在一起我總是會擔心若有一天他不愛我了,我該怎麼辦。”
傅鈺凝神細思,道:“隻有這兩個原因嗎?”
明湘苦笑道:“這還不夠嗎?”
傅鈺正色道:“前一個原因是陛下的心結,後一個原因是你自己的心結,你無力去改變陛下怎麼想,但你可以改變自己的想法。”
明湘微怔,喃喃道:“可我們之前在一起時,隻會互相傷害。”
“但你也是害怕受到傷害,所以才和陛下分開的,不是嗎?”
明湘一頓。
半晌,她輕輕笑道:“傅公子,你說得對,我很害怕被陛下拋棄,被陛下傷害,害怕看到陛下離我而去的背影。”
“因為我的經曆裡,總有人背離我而去。”
傅鈺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師妹,無論是因為五絕居士還是因為我對你的欣賞,我都更願意稱呼你為師妹。”
“你過去是什麼樣的人,與你將來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毫無關係。”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振聾發聵之感。
“師妹,安全感不是外物和外人可以給你的,你隻能從你自己身上找安全感。”
明湘愣在原地。
那一瞬間她想到了很多東西。
“可是……明知道有被拋棄的可能性,還能有安全感嗎?”她困惑地問他。
傅鈺難得彎了彎唇角。
“師妹,你糊塗了,愛不愛你是陛下的事,願不願意愛陛下是你的事,你無法裹挾陛下愛你的。”
“想一想,你為什麼要關心自己控製不了的事情呢?”
他說完這話時,明湘分明感受到腦海裡什麼東西的斷裂聲。
許久之後,她認真道:“謝謝師兄賜教,我仿佛懂了一些事情。”
*
馮宛坐在案前,與趙據四目相對。
即便對麵的帝王煞氣凜然,馮宛依舊保持著從容的風度。
“陛下是想知道什麼嗎?”
趙據盯著她,這個他厭惡已久的女人。
“為什麼,這一切會變成這樣?”
憑著多年在朝堂後宮的默契,即使趙據沒說清楚,馮宛也知道他想要問為什麼。
他想知道明湘為何會離他而去。
他想知道這一切怎麼會變得如此糟糕。
馮宛手指在茶盞上輕輕敲了兩下,慢慢道:“陛下,你有沒有發現,你從骨子裡厭惡被背叛。”
“或者我該說,陛下害怕被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