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1 / 2)

也不知沈家到底出了什麼事,但沈憐雪到底沒什麼工夫去思索沈家,一覺睡醒,看裴明昉並未過來,她便直接來到廚房開始忙碌。

如今是冬日,她們會提前一日把下午要用的肉夾饃鹵肉提前鹵好,在湯汁裡浸潤一整夜,次日下午再小火慢煮。

這樣的鹵肉漂亮又入味,很得食客們喜愛。

甚至有人不要肉夾饃,過來直接按斤兩買方肉,一買就是半斤。

沈憐雪如今已經不是賣三十斤五花肉,她甚至要賣到五十斤,差不多才夠數,如今的鐵鍋都比以前大了一圈,生意好得不行。

今日她下了樓來,想要先做幾份話梅排骨,帶去攤位上試賣。

待到下午時分,幾人一起出門擺攤,食客們驚喜地發現沈憐雪賣肉夾饃的那個攤位上,多了幾個竹碗。

竹碗裡麵碼放著幾乎呈現琥珀色的排骨,在陽光之下瑩瑩散著光芒。

有那老食客問:“老板,又做了新口味?”

沈憐雪笑道:“這是話梅排骨,冷吃最是得宜,十五文一碗,竹碗還是老規矩。”

因這是涼菜,並未有很濃鬱的香味,但賣相著實不錯,就有老食客心動:“給我來一碗。”

沈憐雪做得不算多,一共就十來碗,很快就賣完了。

買冷菜,素碗和肉夾饃的,大多都要帶回家去吃,今日倒是沒有什麼食客反饋。

沈如意依舊跟在白柔兒身邊,陪著她賣麻醬饅頭和鹵蛋,一邊賣一邊吆喝:“新口味新口味,話梅排骨,好吃再來。”

今日大抵因是上元佳節,生意異常之火爆,沈憐雪這邊的一大鍋鹵肉不多時就賣完了,隻還剩下十來張饃餅。

而另一邊的攤位,李麗顏也已經賣出一百多張煎餅。

沈憐雪擦擦手,把白柔兒叫回來,讓她在攤子上賣饅頭,自己則領著女兒往鋪子行去。

也不過才一兩日的工夫,店鋪中的隔牆就已經被拆除,站在門口看,頓時覺得敞亮許多。

沈憐雪剛要進去,餘光一掃,就看到邊上站了個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上也戴著圍裙,高高瘦瘦的,瞧著大約四十幾許的年紀。

他眼睛很大,看人的時候很是專注,沈憐雪倒是記得他是誰。

“付老板,您有何事?”

這是隔了兩間商鋪,也在這條街上賣吃食的付興財,他家是專門做湯餅的,有好幾種口味,沈憐雪以前買過,味道還可以,就是分量略少些,而且沈如意也不愛吃,沈憐雪就不再登門。

但都是同一個行業的,沈憐雪自然認識他,他也認識沈憐雪,隻是平日沒什麼交集罷了。

這會兒聽到沈憐雪的聲音,付興財那雙突出的大眼睛看過來,陰晴不定地瞪了沈憐雪一眼。

沈憐雪臉上的笑容消了三分,沈如意也沒上前打招呼,沈憐雪牽著女兒的手,領著她就要進自家的鋪子。

就在這時,付興財倒是開口了:“喲,這鋪子你租了啊?”

他這話說得不陰不陽的,沈憐雪不想理他,便繼續往店鋪裡走。

就聽他在背後道:“沈娘子,彆以為你賣個煎餅厲害,就能開起鋪子來,到時房租都出不起,可有你哭的。”

沈憐雪這才明白,他是看自家要開新說是,覺得自己要搶他生意,特地過來陰陽怪氣一番。

“店鋪生意如何,我自己承擔,就不勞您費心了,”沈憐雪頓了頓,又道,“這會兒正是繁忙時,付老板不趕緊去忙?”

沈憐雪是個很平和的人,但平和並不意味著她會任人宰割,她或許曾經有過那樣的過去,但從那過去的泥沼中走出來後,無論是自己的手藝還是身邊的女兒,都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和自信。

一旦心中有了光明和堅韌,她就不再害怕任何事,不會再惶恐,不會再唯唯諾諾,更不會任人欺淩。

在汴京做腳店,賣吃食,好與壞,興與亡,全看一身硬功夫。

無論怎麼花團錦簇,食物不好吃,嘗遍了汴京美食的食客們就不買賬。

付興財這般光顧著盯彆家生意,隻盼望附近沒有同類吃食,好能多得食客的店鋪,沈憐雪以為是開不長久的。

沈憐雪這麼一說完,沈如意還火上澆油,站在母親身邊神氣地叉腰仰頭:“付伯伯,要好好做生意哦。”

付興財被這母女兩個氣得倒仰,他狠狠哼了一聲,倒是沒有正麵衝突,直接回了他們自家的湯餅店。

沈憐雪未多在意他,不過進了店鋪後,還是同被她雇傭來做監工的陳六郎道:“陳哥,麻煩你幫忙瞧一瞧,總覺得付老板不太對勁兒。”

陳六郎同這條街的店鋪老板都熟悉,幫閒的差事一直很足,他道:“沈娘子放心,我一直盯著他看,不會讓他隨意進店鋪。”

沈憐雪看了看店鋪的裝潢,見隔牆已經打開,牆壁也快刷好白灰,就差鋪設青石板。

即便如此,鋪子裡依舊很亮堂,看得人心中舒暢。

陳六郎道:“九娘子已經請了泥瓦匠,在改後麵的廚房,這幾日正亂,待到後日再去看吧,有我盯著,沈娘子放心。”

沈憐雪衝他笑笑,把手裡的饃餅遞給他:“今日多剩些饃餅,拿回去也吃不了,您要是不嫌棄,就拿家去吃。”

陳六郎謝過她,接了饃餅:“多謝娘子,祝您生意興隆。”

沈如意跟著說:“也祝你生意興隆。”

店鋪都看完,沈憐雪才算安心,她領著女兒去劉二娘家買了兩斤羊肉,然後便跟忙完的李麗顏她們回了家。

今日忙忙碌碌,卻並不覺得累,反而有一種美夢將成的舒適和幸福。

沈憐雪同沈如意晚上坐在那泡腳,沈憐雪還道:“也不知道沈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如意在母親的腳上踩了踩:“可能出了事,而且我覺得,那個姨母特彆不對勁兒。”

“她的眼睛黑黢黢的,看起來有點嚇人。”

沈如意如此說著,她突然想到,上輩子自從母親走後,她也跟著師父離開了汴京,之後三四年光景都未回來,再加上離開沈家的那兩年,說起來她有六年未曾見過沈雨靈。

六年時間,足夠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感到陌生。

沈如意歪著頭,對母親說:“我覺得現在覺得她跟那個壞王爺很像。”

沈憐雪頓了頓:“你是說靖王?”

沈如意點頭,她自己回憶這自己看過的那本書,但書中她所看到的劇情隻到景祐十九年,也就是今年開春,之後的故事她都沒有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且書中隻圍繞蘭嬸嬸和壞王爺所寫,其他人都是寥寥幾筆,沈憐雪跟她基本是不被人在乎的小可憐,就連最後的結局都沒給。

所以沈如意根本不知,為何沈雨靈今日會出現在巷子裡,恰好被靖王的馬車撞了,然後就被帶回了靖王府。

沈如意:“……”

“咦,那……那女人,是不是被帶回靖王府了?”沈如意瞪大眼睛問。

沈憐雪並未對她叫沈雨靈那女人有什麼反應,倒是也想起這事:“似乎是的,那她或許就能見到蘭娘。”

沈如意點頭,她對沈雨靈並不是很在意,但是很關心霍茵茵,聽到母親的話,她立即道:“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讓蘭嬸嬸好好生活,壞人快快走開。”

這個壞人,也包括以前欺負過他們母女的沈雨靈。

沈憐雪笑著點了點她鼻子,抓起她的腳丫給她擦腳:“好了,莫要再想沈家的事,你還是趕緊把九章算術背會,明日你父親萬一要過來呢?”

“哎呦,對!”沈如意一拍腦袋,立即滾到床上,開始閉眼睛默念裴明昉給她講過的口訣。

沈憐雪笑著看看她,也收拾好家中一切,上床把女兒抱在懷裡。

“團團,晚安,好夢。”

她親了一下女兒的額頭,兩個人滾進溫暖的鴨絨被裡,皆是一聲輕呼。

沈憐雪耳邊是女兒細細碎碎的背誦聲,她緩緩閉上眼眸,不再關心什麼沈家沈雨靈的,同女兒一起沉入夢鄉。

而此時,狀元巷裴府正是燈火通明。

裴明昉剛從禁中回來,晚飯還沒來得及吃,就已經坐在書桌後,聽裴然稟報。

沈家的事簡單明了,根本不需要範轍親自出馬,裴然一個人就查得清清楚楚。

“大人,沈家的事已查清,沈家確實死了人。”

裴明昉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折子上,他不用給出反應,裴然自己就會繼續往下說。

“死者名叫方言之,是沈家大小姐沈雨靈的夫婿,他於昨日傍晚,在榆樹巷的一百三十八號遇害,同他一起遇害的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

裴然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裴明昉才終於有了些反應。

他放下手裡的折子,實在沒想到死的會是方言之。

若說沈家最應該死的是誰,那肯定是已經病入膏肓的沈文禮。

無論怎麼想,都不會是年輕力壯的方言之。

裴明昉卻不用過多詢問,他直接下了定論:“榆樹巷一百三十八號,還多了一名陌生的女死者,也就是說,方言之有了外室,並且就住在榆樹巷。”

裴然道:“大人言中。”

裴明昉道:“若是這樣情形,殺人者其實很好猜,必定是心愛之人背叛的沈雨靈,但今日,我們卻在路上看到了沈雨靈,她當時身穿孝服,一看便是在給方言之守喪。”

裴然基本上不用說什麼,裴明昉便全部都說多了。

“大人又言中,”裴然道,“大人一定想不到,殺人者是誰。”

裴明昉抬起頭,淡淡看向他。

裴然那張平凡的臉,倒是難得露出些許歡快表情。

“是柳四娘殺了他,不,”裴然笑著說,“殺了他們兩個。”

裴明昉微微一挑眉,轉瞬之間,他便明白過來。

“難怪,沈雨靈出現在了靖王的馬車前。”

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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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日,又是忙碌而充實的。

隨著上元節正式結束,熱鬨而歡喜的新年慶典也漸漸行至尾聲,所有的喧囂都被繁忙而平凡的生活重新取代,街麵上的百姓也越來越多。

今日,沈憐雪帶去的新菜品是桂花糯米藕。

這是一種比話梅排骨還要新鮮的食材,被整齊放在竹碗中,因上麵掛了一層桂花醬,看起來晶瑩剔透,且香氣撲鼻。

雖是冷碟,卻叫人忍不住咽口水。

同沈憐雪熟悉的食客便問:“老板,這又是什麼新鮮吃食?”

沈憐雪笑道:“這是桂花糯米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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