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紀家家主的嫡孫女紀若華便被召到宮裡,原本像她這種沒有品級的姑娘進宮,都要靠自己從外前殿走到後宮,但隆興帝有言,紀若華進宮是為國母身體康健,便準了她坐轎輦代步。
一路上,宮女太監們遠遠看見了輦車,垂著頭站在牆根兒底下,等人走過後才敢竊竊私語幾句。
“這姑娘是誰?瞧著年歲不大啊......”
“看她們去的方向,是去鳳鸞宮吧?莫非是皇後娘娘又想獻上一位美人?”
年紀稍大些的宮女立刻嗬斥道:“噓,快閉嘴!你不要命了?被人聽見了傳到付貴妃耳朵裡,你必得狠狠吃頓板子。”
小宮女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嚇壞了,捂著嘴連連點頭,付貴妃在宮中權柄滔天,可不是皇後娘娘那麼好性兒的人。
鳳鸞宮前,轎輦停了下來,送她進來的小太監替她輕扣殿門,紀若華站在門口,看著這處屬於皇後的宮殿,紅磚綠瓦,飛簷勾石,巍峨的牌匾掛在宮門口,大氣莊嚴。
她有些稍稍的激動,殿內很快有人來開門,“紀姑娘,您來了,皇後娘娘正在殿內等您呢。”
她跨門進去,這裡麵的景象有些超出她的記憶,小時候,紀家還沒倒下之前,她隨著母親進宮拜見皇後娘娘,那時候的鳳鸞宮管束極嚴,每一處假石,山景,花草都規規矩矩地圈在一處,但凡有一絲傾斜歪枝,就會立刻有宮人上前整理。
如今卻變了大樣,各處都顯出一絲柔軟的溫馨,圍欄上掛著淺綠色的紗綢,廊下的白色燈籠,上頭還畫著鮮嫩的牡丹花。
她跟著嬤嬤進到堂內,聽到嬤嬤跟皇後娘娘稟報她到了的消息,過了好一會兒,嬤嬤才出來叫她,“皇後娘娘用藥後小憩了會兒,姑娘久等了。”
紀若華緊張地走進內室,一進屋就是一股縈繞不散的藥味兒,紀若華麵不改色,跪下行了大禮,“皇後娘娘萬安。”
儀態標準,禮數周全,一看就是家族用心培養出來的好苗子。
紀皇後抬手示意她起來,幽幽地看著侄女,忽地開口,直奔主題,“你想好了?要嫁給晏兒?”
紀若華猝不及防被皇後娘娘問到這個,怔了征,下意識用餘光打量了下周圍,掃視著有沒有宮女太監在偷聽,沒有來得及立刻回話。
她不回答,紀皇後反倒提了提精神,扶著右手的抱枕坐起身子,道:“若是你不願意,害怕了,告訴姑媽,我來想辦法去和晏兒說。”
“姑母,我不怕。”紀若華以為皇後娘娘是想問問她的決心,抬頭堅定道。
皇後卻沒有如她所想般露出一絲安慰,反而有些掙紮道:“晏兒的王妃是皇上親賜,若無意外,她這輩子都會是晏兒的正妻,你嫁給他永遠隻是個妾,哪怕他將來.......”
她喘了口氣,“這樣,你也要嫁給他嗎?”
紀若華有些困惑皇後這般動靜,口上卻依舊答是。
她進宮就是為了順順利利嫁給表哥,怎麼會因為一個出身卑微的王妃而打退堂鼓,況且表哥俊朗溫柔,並無其他妾室,待自己也極好,她相信等她進了平王府,她才會是眾人眼裡那個實至名歸的王妃。
皇後有些泄氣,紀若華在鎮國寺是實打實地跪了七日,站著回話的時候,腿都是顫抖的,她擺手讓她下去,“行了,嬤嬤你帶她下去吧。”
紀若華再次行禮告退,紀皇後目送她離去,窈窕的身姿,青蔥的年華,她是那麼自信又是那麼期待,自信自己能過好將來的日子,就好像那個二十幾年前,還沒嫁入宮的自己。
她費力地咳了兩聲。
出了殿外,嬤嬤帶著紀若華往偏殿走,她主動問道:“嬤嬤,我們這是去哪兒?”
田嬤嬤剛剛守在外麵,什麼也沒聽見,溫和道:“姑娘腿傷未愈,先去偏殿歇會兒吧,太醫一會兒就到。”
紀若華有些躊躇。
田嬤嬤看著皇後長大,對這個為了皇後奉獻的小姑娘很有好感,以為她是怕腿傷難愈,安慰道:“太醫醫術精湛,敷完藥姑娘好好睡一覺,養兩天就沒事了。”
紀若華看看時辰,揉揉膝蓋,卻道:“嬤嬤,我來宮裡是替皇後娘娘祈福,不是來享樂的,法殿布置好了嗎?”
嬤嬤有些吃驚,遲疑地看著她的腿,“早備好了,就在殿前,隻是姑娘你的腿.......”
“無事,嬤嬤帶我去吧。”
她的腿當然很痛,但她剛剛入宮,皇上晚上若無意外必然會來鳳鸞宮,若是她真的安然躺在偏殿睡覺休息,隆興帝必然對她印象大打折扣。
為了大事,這點痛,她忍得了。
嬤嬤無奈,隻好帶著她去了法殿,特意拿出個柔軟些的蒲團,臨走前看著不過十六的姑娘筆直虔誠的背影,她微微歎氣,轉身把這情形回了皇後。
紀皇後精神有些困倦,聽到紀若華的行為,她久久地沒有說話,半晌才道:“罷了,由她去吧,派幾個宮女看著,彆讓她真的傷著。”
夜幕降臨,隆興帝批了一整日的折子也累了,這時候去誰宮裡都得再鬨上一會兒,更會疲憊,他想了想,喚過大太監,“去鳳鸞宮。”
他的皇後今日身子剛剛好些,正好陪她好好休息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