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蓴不知什麼叫照著話做,但勁裝女子拿了文書後看也不看,就向前丟棄到甲板空地上的舉動,倒是順了她的心意。
黑盜並非隻奪她一人的文書,船上修士無論修為境界高低,都得被喝令上交。此物關係著他們能否回到人族三州,甚為要緊,當中不少人應是知曉黑盜的來曆事跡,故而跪伏在地,悲聲泣涕著哀求:
“小的家中還有老母妻兒須得奉養,求大人高抬貴手,今日便放小的一馬,小的必然——”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黑盜砍了頭顱,脖頸上血噴如柱,濺入擁擠的人群中,更令人心惶惶。
有此先例在前,不少準備開口相求的修士都閉了嘴巴,空地上堆的文書越來越多,漸漸成了小山模樣。
亦有死活不肯上交文書的修士,被黑盜擰斷了脖子,屍體直接拋如海中,叫魚兒啃食。趙蓴將此些情景看入眼中,不動聲色斂了呼吸,忽見戰船上登來一矮壯男子,須發紅棕,蓄了大把絡腮胡,眼喜如線。
其兩掌手指間生有肉膜,張作蹼狀,應是妖獸而非人族。
他已是凝元大圓滿境界,以趙蓴所感知到的氣息來論,又更甚於船上其餘凝元大圓滿的同階修士許多,怕是此境中實力不容小覷的強者。
“船上人都在這兒了?”
“回六當家的話,都在這兒了,通關文書也已收繳,請六當家清點。”答話的這人也是一凝元大圓滿修士,絡腮胡對他信任非常,便挑眉頷首,隨意道:
“你做事我放心,就不必清點了。”
後又大口一張,從中吐出口赤紅火焰來,霎時將文書堆成的小山點燃。他這火焰十分不簡單,文書所用之材頗為特殊,本是水火不侵,而今卻在赤紅火焰下化為煙塵,隨風飄散。
眾人見文書全被燒毀,微有怔愣,反應過來後不由絕望低呼,沒有此物,他們便是有幸回到行龜港,也入不了關,更進不去人族強者庇護之地,從此可以說是飄零如萍了。
趙蓴靜靜看著火光燃儘,又將甲板上的眾生相看進眼中,心中已經有了些許猜測。
她有宗門命符可證身份,且還是昭衍真傳,文書對自己來說不過隻一憑證,若有毀失,隻需聯係宗門長輩證實,便可入得三州。可散修不同,他們本就是無人照拂的獨行者,文書就是出入關口的根本,毀失後誰能證明自己就是自己,又有誰人敢為、願為他等作保呢?
黑盜之舉,不可謂不毒辣!
果然,絡腮胡將文書燒後,咧嘴笑道:“諸位!”
他兩臂一展,指著灰燼說:“如今你們已回不去原來的地界了,不若加入我礁林黑盜,靈玉功法皆不會短你們的,更有妖王庇護,在這海上無人敢阻,任爾逍遙!”
“但你們要是執迷不悟,想不通透……”絡腮胡眼中凶光大現,滿口白牙挫出聲響,“我兄弟幾人還缺些血食,正可試試你們人族蒸煮煎炸的路數,看是好吃不好吃。”
兩條門路相去甚遠,嚇得兩腿打顫的修士哪還敢猶豫,皆都點頭同意,被黑盜捆上枷鎖,壓入大船廂房之內。
勁裝女子此時偏過頭來看向趙蓴,黑盜們對凝元修士的態度倒是更為警惕,亦更為重視些,於是問道:“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