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的早上,整個芳登廣場沒有一家商店開門。
這個時候是各家小朋友高高興興從襪子裡往外掏禮物的時候,父母與他們一起玩耍,全家和樂融融。
劉嘉想通過西門子公司了解一下東北的情況都做不到,在中國的西門子公司也要放聖誕假期,一直放到元旦之後。
她隻能繼續與江南地區曾經聯係過的幾家商行聯係,采購大量的紗布、吸水棉,還有連翹柴胡葛根之類的中藥運往哈爾濱。
現在這些東西的價格還算平穩,等疫情一旦爆發,彆說價格飆升,隻怕有錢都買不到。
來自法國的電報,要從江南地區采購物資送往東北地區,商行的人雖然奇怪,但也不是特彆驚訝,現在直奉、奉皖鬨個沒完,大概東北物資緊缺,直接采購又會被半路截胡,所以找了個洋人做中轉。
他們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收錢點貨,就把物資都送上火車了。
此事,在一傳十,十傳百的傳播中,漸漸扭曲變形,成為後世編排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證據之一:全世界都在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掌控之中,他是所有紛爭與戰爭的幕後黑手。
劉嘉在公寓裡閒著也是閒著,便去Emma’shouse閒逛,看著室內裝修有沒有可以再進行調整改進的地方。
她在搬來搬去的時候,聽見門鈴響,有一位頭發花白的婦人走進來,劉嘉轉身微笑:“你好。”
那位婦人眉目深邃,是高加索人的樣貌,衣著樸素,但是頭發卻梳得一絲不苟,氣質端莊淑雅。
開口是純正流利的法語,遣詞用句非常的優雅,好像標準的法國宮廷禮儀用語教科書。
劉嘉問她有什麼想要看看的,她看著劉嘉放在珠寶櫃裡的那些首飾,然後問:“貴店是否收購古董首飾?”
“收的,不過,我不懂首飾,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等到聖誕假期之後嗎?我得請珠寶鑒定師來。”
婦人麵色愁苦,她哀求道:“我這些都是非常好的東西,但是我非常著急用錢,真的等不到聖誕後了。”
劉嘉見她這麼著急,心中生疑:不會是哪家飛天大盜偷了富豪家的東西,跑她這裡來銷賊贓了吧?
她沒有再繼續多問,便讓婦人把她要賣的東西都拿出來。
看起來都是項鏈、手鏈、戒指、胸針之類的東西,甚至還有兩件衣服。
最後拿出來的是一樣有趣的小玩意——一頂用翡翠與黃金做成的轎子。
轎子的主體部分是翡翠,窗子是水晶,窗子上還有流蘇窗簾。
轎子和窗子的鑲邊是黃金,抬杆在貼著轎子的位置是黃金,伸出來的部分是翡翠。
隻有巴掌大小的轎子設計非常精巧,轎門是鉸鏈結構,可以打開,露出裡麵用珍珠母做成的小小座椅。
這轎子的氣質看起來非常像歐洲馬車,跟中國的轎子完全不一樣。
就這中在螺螄殼裡做道場的精巧,又讓劉嘉想起之前見到的那枚法貝熱聖誕彩蛋。
“俄國的東西?”劉嘉問道。
婦人一驚,然後點點頭。
單就做工而言,是精巧的,可是劉嘉是一個連真假黃金都分不清的外行人,更彆提翡翠了。
以她的眼光看來,那翡翠雖然還比較透,但是轎壁上布滿了一點一點的深色斑點,距離她見過的滿綠玻璃中手鐲蛋麵之類的東西,有很大的距離。
劉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並給出自己能夠出的價格。
如果單以手工藝品的價格來收的話,她沒有問題,老婦人有問題。
要以珠寶工藝品價格來收的話,老婦人沒問題,她有問題。
雙方陷入僵持,劉嘉說:“或者您再等等兩天,我想辦法把珠寶鑒定師叫出來,讓他幫我看看。今天還是聖誕節,連我都找不到他。”
老婦人緊抿著嘴唇,她想要的價格跟劉嘉能給的價格之間相差一倍。
劉嘉很喜歡首飾的設計,更喜歡那頂小轎子的工藝,她真希望阿牙就在這裡,抓緊時間學習一下人家是怎麼做的。
老婦人還是沒有吭聲,劉嘉沒辦法,歎了口氣:“要不,您去彆處看看有沒有人願意收?”
老婦人沒有走,她早就去其他地方看過了,今天沒有一家珠寶店、奢侈品店開門,隻有劉嘉這裡敞著門,她才過來碰碰運氣。
“請您再加一點吧,它們真的是好東西。”老婦人哀求道。
劉嘉讓錦兒去找彭舉,讓彭舉去警察局打聽打聽,最近法國有沒有發生什麼盜竊案搶劫案,有沒有誰丟了珠寶首飾之類的東西。
無意中銷贓不會被判刑,但是多半會被當成證物扣留,來來回回的扯皮,那就沒意思了。
老婦人緊張地看著錦兒出門,劉嘉笑著說:“沒事,我讓她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珠寶鑒定師。”
老婦人這才恢複平靜。
劉嘉有意無意與她套話,問她這麼多好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她說是祖上傳下來的。
過了一會兒,彭舉、鄭不艾還有錦兒三個人回來了,彭舉告訴劉嘉警察局沒有接到任何報案。
鄭不艾則是跟幾個大哥剛剛參加完法國的某組織的一個集會回來,滿臉興奮,他學到了好多東西。
最後更是激動的脫口而出了一句俄語: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站在一旁的老婦人臉色頓時嚇得刷白,倒退兩步。
錦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乾嘛叫這麼大聲,你看把老人家給嚇得。”
鄭不艾連連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老婦人怔怔地看著那堆首飾,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對劉嘉說:“我實在等不了了,就按你說的價格吧。”
“誒?可是,您不是吃虧了嗎?”
“急著用錢,沒辦法。”老婦人眉頭微微皺起,十分無奈。
劉嘉按剛才談好的手工藝品價格給了老婦人,等老婦人走後,她在手上把玩著那個小小的轎子,忽然想起,如果它來自沙俄,那麼除了珠寶工匠之外,還有一個人可以鑒定。
那就是身旁帶著沙俄大公的香奈爾。
兩人現在都在經營女裝業務,不過劉嘉的業務範圍比較雜,風格與香奈爾的女裝完全不同,因此兩人關係還比較和睦,沒有因為同行是冤家而鬨得不愉快。
劉嘉帶著小轎子,還有幾樣首飾來到香奈爾的彆墅。
香奈爾和迪米崔大公果然在家,屋裡到處都是一股濃濃的香水氣息。
劉嘉抽了抽鼻子,沒錯,是被瑪麗蓮·夢露入睡時僅穿著的睡衣——香奈爾五號。
“Emma,你來得正好,聞聞這個味道,喜歡嗎?”香奈爾問。
劉嘉並不喜歡香奈爾五號,她喜歡ChristianDior的紫毒、白毒、真我和沙丘。
不過跑到人家門前來直接說不喜歡,那未免也太不會做人。
當初為了融入時髦精同事們的圈子而下的功夫此時又用上了,她報出香水裡幾中不同的香調來源,就連站在一旁的調香師恩尼斯·鮑都大為驚歎:“Emma小姐的嗅覺真得很靈敏。”
同時劉嘉告訴香奈爾:“這樣複雜的香氛,成熟優雅的女性應該會喜歡的。”
對不起,我還是一個喜歡玩小轎子、小積木的幼稚小女孩,欣賞不了它的複雜。
香奈爾聽了很高興,她又拿出為香奈爾五號設計的瓶子,問劉嘉感覺怎麼樣。
那幾款瓶子都是與這個時代流行相誖的極簡款,幾乎與後世的香奈爾五號瓶子沒有區彆。
劉嘉指著一個自己曾經見過的款式說:“這個很好看。”
“跟我想的一樣。”香奈爾對劉嘉的品味太滿意了。
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兒,香奈爾才問劉嘉過來有什麼事情。
劉嘉拿出那頂小轎子,還有一副項鏈和手鏈,問迪米崔大公有沒有見過。
大公對項鏈和手鏈沒有印象,看到小轎子,他說:“這個我知道,是阿列克謝的玩具。怎麼會在你這裡?”
阿列克謝是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最小的兒子。
“有一個老婦人賣給我的。”劉嘉描述了一下那個婦人的長相。
大公想了想:“如您所說,她好像是阿列克謝的保姆娜塔莎。”
劉嘉明白了,大清玩完的時候,宮女太監也沒少往外卷東西,世界各國的內侍都差不多,隻是不知道娜塔莎為什麼這麼著急,等聖誕假期放完,確定它是真的珠寶之後,不是能賣更高的價格嗎。
大公看著轎子,眼神裡滿是悲傷:“以前我去宮裡,阿列克謝總會拿著它和我一起玩宮裡的遊戲……”
如今,阿列克謝已經是莫斯科郊外泥土裡的一把被燒焦的枯骨,大公和姐姐流落在巴黎。
劉嘉問大公想不想把這轎子留在身邊,大公連連搖頭:“不,您還是留著它吧。”
睹物思人,越看越傷心。
“抱歉,我不想惹您難過的。”劉嘉道歉。
大公整理了一下情緒,微笑道:“哦不,這與您沒有關係,這是命運的安排。”
劉嘉回去檢查老婦人賣給她的其他東西。
有一個隻有巴掌大、鑲著一圈金屬木耳邊的盒子,看起來是具有實用價值的,金色的盒身上嵌著一圈祖母綠,木耳邊上鑲著粉色的寶石。
盒底的托腳是金屬彎曲成藤蔓的模樣。
它還有個盒蓋,盒蓋上鑲著一顆大珍珠。
錦兒笑嘻嘻地說:“放一塊香胰子進去倒是正好。”
這麼一個花哨的盒子,放肥皂?劉嘉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然後,她發現盒底有一些白色的沉澱物,不知道是什麼。
用指甲刮下來一些,聞了聞,又放在水裡衝了衝,起了一點泡沫。
“……還真是肥皂盒……”
劉嘉忽然覺得自己就像看到後蜀國主孟昶用七寶夜壺的趙匡胤:“難怪亡國。”
劉嘉決定等收假之後,把這些珠寶首飾拿給阿牙,讓他學習先進經驗,提高自身業務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