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算去二樓的陽台吹吹風,把身上的味道吹散,她拾級走上二樓時,看見駐法公使正在與幾個人說話,劉嘉認識其中一個,是一個法國的銀行家,之前曾經與劉嘉打過交道。
見到劉嘉,他還向她笑笑。
“劉小姐,你好。”駐法公使對劉嘉表麵上客客氣氣,心裡恨得牙癢癢,之前華法教育會的好事就是她給捅出去的,這個女人,不好好在法國做她的生意,怎麼搞出那麼多事來。
劉嘉笑著回應:“你好,陳公使,好久不見。”
“是啊,公務纏身,實在沒有辦法,劉小姐身為中國人,能在時尚之都巴黎占有一席之地,我也深感光榮和自豪。”
劉嘉臉上笑著,心裡罵罵咧咧:“我占有一席之地,你光榮個屁!”
“對了,聽說要辦裡昂中法大學?”劉嘉問道,駐法公使的眼神微微一變:“啊,您也聽說了?不過這些事都是由教育部他們負責,具體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怎麼,您怎麼也關心起這個了?”
劉嘉露出優雅的笑容:“我就想問問,什麼時候開學,您也知道,我那裡,有不少工人是失學的勤工儉學生,他們什麼時候走,我得提前招人補上他們的空缺,不然啊,我的整個公司都要停轉了呢。他們又勤快,手腳又麻利,工錢都比普通法國人低,非常好用,真舍不得他們走。”
說著,劉嘉露出了資本家的笑容。
駐法公使聽她這麼說,心裡鬆了一口氣:還以為你是跟那幫學生攪在一起的惹事生非的,看來,你幫他們,隻是想讓他們給你乾活啊。
駐法公使剛才還是假客氣,現在的表情變得真誠了許多:“辦學這種事,說不準的,現在國內的經濟情況那麼吃緊,其實,能不能辦成,辦成之後能不能讓失學的學生回去,都不好說,你先彆擔心啊,該用就用,要是他們總是曠工,出去參加什麼活動,你就把他們開除,放心,他們進不了法國工會,不會因為這個告你的。你可是我們的華人之光啊,誰要是影響到你的公司,那真是民族之恥。”
劉嘉依舊不動聲色:“要是他們不能趕緊複課,又找不到工作,會不會變成不穩定因素啊?我很擔心呢。”
駐法公使好像遇到了知音:“是啊,法國現在的經濟形勢這麼差,他們要是現在找不到工作,那後麵也不會找到工作了,還不如早早回家,起碼有家裡人托底,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不肯走。”
“可能就在等裡昂中法大學的消息吧,能不能快點出正式的消息,我也好早做準備,好多人說工作不好找,我卻覺得熟練工真難找,笨手笨腳的人我可不要。”
她絮絮地抱怨了一些開公司的艱難,很自然地就跟一旁的法國銀行家問起現在銀行的借款利率之類的事情,聊了兩三句,她就得知這群人之中,有中法實業銀行的經理。
哦喲,要開始了。
劉嘉知道中法實業銀行那五億法郎的借款風波,也知道雖然學生們很努力的抗議,讓徐世昌在1921年頂著風口浪尖沒簽成,可是1925年的段祺瑞還是簽了。
不過,她對1925年簽成這件事也不是很在意。
因為錢雖然借了,但是1926年債務人段祺瑞就滾蛋,緊接著北伐開始,中原大戰,九一八,七七,各種要花錢的地方,運輸大隊長跟法國又沒什麼感情,麵對段祺瑞簽的合同,他大概率是不想還的。
然後就一路混到1940年,法國投降。
債務人和債權人都GG了,這筆錢到底還了沒有還真不好說,大概就直接壞賬了吧。
不過在1921年,學生們還是要努力一把的,這是一場非常重要的練兵,經過這次的國內國外聯手,還有調動社會各界的經驗,對他們以後要經曆的一切很重要。反正這次也沒有鬨出人命,雖然法國方麵罵罵咧咧,不過也沒拿學生們怎麼樣。
所以劉嘉對駐法公使跟中法實業銀行的人站在一起的事,一點都不憤怒,反而有一種看熱鬨的八卦心態。
她的態度微妙地讓駐法公使誤以為她隻是一個掉到錢眼裡的女人,隻要有錢賺,她才不管你城頭變換著哪家大王的旗。
他對劉嘉的態度進一步改善,兩人說話的樣子,就像標準的奸商勾結奸臣,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咦,你怎麼在這裡?我找你半天。”顧宗華順著台階走上來,看見劉嘉和駐法公使站在一起談笑風生,他的眉毛下意識地微微皺起。
劉嘉笑道:“剛剛跟陳公使他們聊天呢,這幾位都是大銀行家。”
“嗯,都認識。”顧宗華向他們握手問好。
“找我有事?”劉嘉問道。
顧宗華點點頭:“好幾位夫人問我,你旁邊的女伴穿的裙子是在哪裡買的,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快下去跟她們聊聊。”
“那我可得趕緊下去。”劉嘉向幾人告辭,跟在顧宗華身後拾階而下。
顧宗華將她帶到一個小房間裡,裡麵一個人也沒有,這是為客人們私下單聊準備的地方。
兩人進門之後,顧宗華關上了門,並反鎖上。
“我的主顧們呢?她們都隱身了嗎?”劉嘉笑著轉過身,看著顧宗華:“你把我帶到沒有人的房間裡,還反鎖上了門,想做什麼?”
顧宗華站在離她一步之遠的位置,看著她,也笑起來:“你不害怕我對你做什麼?”
“你會嗎?”劉嘉歪著頭看他,臉頰蹭在肩頭的毛茸茸小球上。
“你是怎麼知道挪威尤坎鎮的?”顧宗華單刀直入。
劉嘉低下頭,笑笑:“不用繞圈子了,你不是屬於這個時間的人吧。”
顧宗華的笑容一僵,繼而又舒展道:“你也不是?”
劉嘉笑道:“你是從哪個時間來的?希望不要是我以前的乙方,如果是的話,打我不要打臉,打臉也不要打鼻子。”
“我,最長的一次活到1946年6月26日。”顧宗華歎了一口氣。
“最長一次?”劉嘉不明白,“你是哪年出生的?”
“1896年,你呢?”
“94年的。”
“原來你比我大,真看不出來,”顧宗華笑笑,“也是,以前我從來沒問過你的生日。”
“以前?你就見過我?”劉嘉茫然。
“是啊,就是在船上,每一次,我們都在來法國的船上相見。你沒有見過我嗎?”
“我第一次來,怎麼會見過你,我是1994年生的。”
現在輪到顧宗華震驚了。
作者有話要說:1946年6月26日,第二次合作破裂,全麵內戰爆發,解放戰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