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好奇而已。”慕糖說,“我好奇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莫名其妙,洛寒想。
但他還是暗暗警惕起來。
“你耍不了什麼花樣。”洛寒語氣嘲諷,“我勸你,最好歇了心思。”
慕糖笑笑。
“好,那我換個問題。”她說,“今天是滿月……你解藥吃了麼?”
房裡軒窗半支,微涼的風吹進來,透過窗間空隙,可以看見夜空中正高懸著一輪圓月。
他身上的月圓散,這種毒藥,每逢滿月發作。
洛寒看著她,忽然笑出聲來,語氣裡滿是嘲弄。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想用月圓散的解藥威脅我?”
“可惜,你辦不到。”
他狀似遺憾地看著慕糖,從袖袋裡,取出一隻藥瓶,和那晚慕糖給他的,一模一樣。
“你房間裡那處書架,背麵有一個暗格,對麼?”
洛寒目光示意不遠處的牆邊,那裡有一座小巧的書架,上麵擺著些話本以及一些古玩珍品。
“藥就藏在那裡。”他閒閒地把玩著手裡的小瓷瓶,“在來之前,我也已經服下了解藥。”
雖然這隻是暫時緩解的藥,但對洛寒來說,已經足夠。
沒有什麼暗閣接觸不到的東西。回去以後,隻需請人研究一下這解藥,很快便能配置出完整的解毒藥。月圓散並不是一種無藥可解的毒。
“綺年,現在的你,威脅不了我。”
洛寒近乎溫柔地看著她,隻是墨色的瞳孔深處,卻閃爍著冰冷而快意的光芒。
她現在手上沒有半點籌碼,也逃不出他的掌心,很快就會像一隻嬌美脆弱的蝶,隨著他的手掌慢慢握緊,逐漸支離破碎。
這可真是太好了,他想。
“我威脅不了你……真的麼?”
慕糖輕輕勾唇。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淡淡的笑意,洛寒所期待的驚慌憂懼,半點也未曾浮現。
“……你說什麼?”他一愣。
她因為迷藥的作用,虛弱地半靠在他身上,可是眼神卻看上去很清醒。
完全不像是一個快陷入昏睡的人。
洛寒蹙著眉頭,他準備的迷藥,效果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我想說……”慕糖笑吟吟地道,“你憑什麼覺得,藥瓶一樣,裡麵就也會裝著同樣的解藥?”
洛寒皺起眉,低頭看向手裡的藥瓶。
“是不是吃起來甜甜的?”慕糖柔聲道,“那是甘草丸,清嗓潤喉用的,好吃麼?”
洛寒怔怔地看著藥瓶。
“不可能……這是……”
“這是小嬋給你的,對麼。”慕糖偏著頭,莞爾一笑,“你倒是好本事,連我的貼身婢女,也能籠絡過去。”
洛寒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一切正如她所說的那樣。
他偶然間得到了同伴的消息,便開始計劃起來。
洛寒利用了她的婢女。那個叫小嬋的丫鬟,同其他單純的小姑娘一樣,見過他兩次後便死心塌地。
他便狀似無意,透露了自己身中月圓散之事,果然小嬋心下憐惜,自告奮勇,主動為他去偷了解藥。
卻不想一開始就是假的。
洛寒看著慕糖唇畔的微笑。
她掉包了解藥。
可是這件事,就連她成日裡貼身服侍的婢女,也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你算錯了,是因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慕糖輕輕說,“我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人。”
解藥的位置,她隻會允許自己知道。
這才是最穩妥、最可靠的做法。秘密隻有鎖在心裡,才是最保險的。
更何況那個小嬋,心虛就寫在臉上,近來沒事兒鬼鬼祟祟便靠近那書架,她又怎會毫無所覺?
“你還真是……心思縝密。”洛寒勉強笑了笑。
“這可不是心思縝密。”慕糖漫聲道,“你太傻了,竟然連小嬋那種小丫頭,也會相信。”
她又開始嘲諷。
可是洛寒除了苦笑,無話可說。
他輸了。
月上中天。
洛寒體內的毒藥開始發作。
正如慕糖所說的那樣,他吃下去的隻是甘草丸,因此絲毫沒
有緩解的效果。
冷意很快像潮水般,從骨子裡泛上來,蔓延至皮肉,像是有冷冷的冰刃刮過骨骼與脈絡。
洛寒的臉色越來越白,力氣也抽絲般離體。
他的匕首掉在榻上,慕糖湊過去,對著刀刃,將縛著手腕的布條割開,然後低頭看著洛寒。
他從榻上滑落下去,虛弱地靠在腳踏邊,蜷著身體,牙關緊緊咬住,一聲不吭,竭力忍耐。
可是藥物的痛苦無法抑製,額頭上沁出了點點冷汗。
“是不是很難受。”慕糖坐在榻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憐惜,“我會給你解藥的……不過不是現在,因為我要懲罰你。”
會降好感麼?
慕糖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一點,洛寒這樣的人,如果不磨去他的爪牙與凶性,好感值的上限,一定不會太高。
所以她必須掌握著一切的主動權,也必須讓他意識到,這樣的權利,隻能掌握在她的手裡。
他會慢慢習慣這件事,然後被動地被她牽著走,慢慢陷入她設下的陷阱——當他真正被裹挾進情感的渦旋時,好感度的上升,就不再是問題。
這很重要。
慕糖拿出手絹,彎下身,體貼的擦去他額頭上的冷汗。
洛寒在一片混沌中看著她,她總是這樣,明明生了一顆陰狠涼薄的心,卻做著溫柔細致的舉動。
她的幾縷發絲,垂進了他的衣領裡,癢癢的,可惜他現在很難受,沒有半點餘力心猿意馬。
“你之前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麼好奇你的同伴麼?”慕糖望著他,盈盈一笑,“那是因為,我覺得那個人真是慘。”
“春寒料峭,更深夜重,卻要在外頭等上大半宿……去等一個根本出不來的人。這真是……太可憐了。”:,,,